几分钟后,宁毕书接了一个电话,就兴冲冲地走了。周俊峰说已经回到会馆,正在弄晚上就要用的财务软件。再过不了几个小时,货款应该就要从taco公司那边打过来。
丹尼尔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宁毕书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辆破面包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摘下脸上的透明面罩,扔在桌上。眼底里的阴狠,毫不遮掩,并且充满一种完全不把宁毕书这个亚裔商人当作一个人的、深深的、彻骨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好像只要他想,那么碾死宁毕书,就像随时可以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马库斯。”丹尼尔目光阴鸷,低声喊道。
“嗯?”马库斯还沉浸在“三百万就要到手”的兴奋里,脸上的笑没收住。
丹尼尔看着他,低声说:“你可以回去了。”
马库斯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哪儿。去买瓶酒,去找个姑娘,去教堂找拉米雷斯聊天。别在这儿就行。”丹尼尔站起来,走到马库斯跟前,“我知道你已经辛苦了很久了,过了今晚,你就是百万富翁了,是时候找个地方,先为自己、为你的家里人庆祝一下,你父母会为你骄傲的。”
马库斯看着丹尼尔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疑惑也融化了,他天真地,内心涌起一阵温暖,然后居然拥抱了丹尼尔一下,哭腔道:“老头,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个好人。”
“当然,我向来都是。”丹尼尔轻声道,“去吧,今晚不醉不归。”
“嗯!”马库斯动容道,松开丹尼尔,擦了擦眼角,“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自己开车。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就算在床上搞小妞也会马上拔出来的。”
“不要说这种下流话了……”丹尼尔嘴角一扬。
马库斯也忍不住笑了笑,从办公桌上拿起他的遮阳牛仔帽,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工作就是好!
又有钱又有空。
还没人管他,什么时候想下班都行!
丹尼尔看着马库斯离开,眼里的笑意,立马像雪花一样融化,又冻成了冰冷的坚冰。
他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又看了眼那扇被砸碎的窗户,然后走回办公桌前,拿出一部旧手机,插入一张新的电话卡,接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那台新买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音。
手机那头,响了两声,对方迅速接起。
“道格。”丹尼尔道。
“先生!”弗朗西斯那头,声音带着兴奋,“我正想联系您!我们又有一笔订金到了,现在账上已经有1200万了!买家们疯了,知道我手里有便宜货,全都抢着打钱!”
丹尼尔没接话。
弗朗西斯继续说:“先生,您之前说这批货有一万吨,按2.5美元一打算,最多也就三四千万的货值。但现在光订金就到1200万了,我算了算,总货值可能要奔着五六千万去……”
“道格。”丹尼尔打断他。
“是,先生。”
“不是五六千万。”
弗朗西斯一愣。
丹尼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是8600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八……八千六百万?”弗朗西斯的声音变了调,“先生,您确定?”
“那艘船上有两万五千吨鸡蛋。按2.5美元一打出货,总货值8600万。”
弗朗西斯倒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先生,您之前说只有一万吨……”
丹尼尔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道格,听好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买家都知道,这批货是两万五千吨,先到先得。8600万货款,一分不能少,全部收齐。”
弗朗西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先生。但是这么大一笔货,保险费得重新算,之前按一万吨估的100万肯定不够,至少要……”
“保险买最高的。”丹尼尔打断他,“直接从货款里扣。不用跟我报。”
“是……是。”
“第二。”丹尼尔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弗朗西斯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钱到账后,一分都不要转到新骷髅公司的账上。”
弗朗西斯又愣住了,“先生?”
“也不转到3F公司的账上。”丹尼尔自顾自继续说,“你先全部留在taco的账上。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先生……”弗朗西斯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您是要……”
丹尼尔没让他说完,“道格,你跟我多少年了?”
“四年了,先生。”
“四年。”丹尼尔重复了一遍,“这四年,你从路边一个快嗑药死的废物,变成现在有房子、有车、有存款的体面人。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