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圣何塞港16号码头显得格外的忙碌,码头工人们的呼呼喝喝,持续了将近2个小时也完全没消停下来的意思。往日里干活磨磨蹭蹭的本地工人们,因为有黑帮成员的特别关照外加甘志彪带着中国工人们带头加班加点,此时半点也不敢也不好意思停歇。
可饶是如此,一直到晚上9点多,甘志彪他们才卸完了小半船的货,其中绝大部分被装上各家华商会馆的小货船,小部分则被搬进卡车里头——但就算是少部分,也将足足三十辆商会货车外加骷髅帮自己开了的那些规格不一的大小车辆,全部装得满满当当。
“宁总,差不多可以走了。剩下的,等下一再过来搬吧,应该还有下一趟的吧?”甘志彪浑身湿汗,在这片热带地区,即便到了夜里,这么干活还是热得够呛。他喘着气,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仰头几口,就喝得干干净净。
宁毕书看着不远处已经在收锚准备起航的X州号,笑着点点头,“那就走吧,剩下的下一趟再搬。货的数量都点清楚了吧?这踏马运错可麻烦大了。”
“都记着呢。”
甘志彪拿出手机,画了下屏幕,“这边码头是1.5万吨?的货,已经装了8000吨,接下来还得运一趟,7000吨。陆上走剩下的1万吨,现在装了4000吨,剩下的还得运两趟。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宁总,咱们可是在走私啊,这么大张旗鼓的……”
“胡说。”宁毕书笑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合规地把货运走,然后货在中途被抢劫。懂吗?抢走我们货的那群人,那群犯罪分子,他们才是走私,我们是受害者!”
“哎,话是这么说不错……”甘志彪依然饱受奉公守法的思想束缚。
宁毕书道:“别担心了,就这一趟,第一次我们跟着出货,了解一下路上的情况。以后就是骷髅帮那群人自己走了。咱们自己才不冒这种风险。”
甘志彪这才神色稍稍放缓,点头道:“好,那就好。”
宁毕书一笑,“行了,走吧,一会儿看看对接的时候,能不能把买家的联系方式问出来。”
甘志彪不由惊讶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买家是谁吗?”
“这种事,你觉得呢……”宁毕书笑着摇头。
这时庞大饶也气喘吁吁,从前面走过来,问宁毕书:“毕书,你也要跟船一起走吗?”
“是啊。”宁毕书道,“今天这么多人都来了,我总不能连这点以身作则的过场都不走一下吧?话说你也是啊,接下来要留在这里看着骷髅帮,还身先士卒的时候,千万别缩头缩脑的,不然这群混混不会服你管的,现在也就是看在咱们人多枪多的份上,才显得老实。”
“我知道的。”庞大饶表情认真地回答。
三个人边说边往X州号走去,赵虎、宁全和展昭慢半步地跟在后头,王胜勇和其他十来个师傅,也领着各自的混混组员们一起慢慢围拢过来。
而就在他们聚成一团,就要登上X州号时,丹尼尔忽然又冒了出来。
“不好意思,去上了个厕所。”丹尼尔微笑道,眼睛却瞥向站在宁毕书身后的甘志彪、皮耶尔那一大群人,“宁先生,你走错方向了,我想我们应该一起走陆路。”
宁毕书一愣。
“他说走陆路。”宁全小声在宁毕书身边翻译道。
“哦……”宁毕书一笑,“史密斯先生,海上这批货比较多,我觉得我走海陆,更能显出对买家的尊重。”
“买家不需要尊重。”丹尼尔道,“海上这批货,属于同一个买家。这位买家本身就是一个批发商,他并不是真正的买家,只是个有门路的二道贩子,充其量只是个跑腿的。我们不需要尊重一个海上快递员。而且在海上交货,你也根本见不到他,更见不到他背后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打量宁毕书身边的这一大票碧树机械厂的工人,“我认为你可以把海上送货的工作,交给你的助手们,然后由你来亲自押送陆上的这批货。陆上的这批货虽然数量少,但是它要走的路线更重要,我们以后会经常需要走这条路。
毕竟你知道的,海面上的变数比较多,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偶尔还会遇上一些我们没打点好的人。可陆上就不一样了,路线固定稳定,相应的人我们也经常需要见面。我认为,你作为老板,我们还是应该把精力和时间,放在更重要的地方,为我们将来的长远生意做打算。”
丹尼尔说完这一大通,却发现宁毕书正似笑非笑,默默地看着他。
安静两秒,直到听见吴启亮站在船上,拿着扩音器在催促了,宁毕书才来了句:“史密斯先生,你说得对。”转过头,便吩咐甘志彪和庞大饶道:“甘总工,你和大饶带五组人跟船,剩下的人跟我走陆路。”
甘志彪狐疑地看了看宁毕书,又看看丹尼尔,可是身后吴启亮越叫越急:“快啊!别磨蹭了啊!都傻站着干什么啊?”
甘志彪只好赶紧喊道:“好!那个……6组到10组,跟我和我庞总!剩下1组到5组,和宁总去跟车队!”喊完也没时间废话,一大群人便呜呜泱泱,呼呼喝喝,朝X州号快步跑去。
丹尼尔看了眼依然跟在宁毕书身边,人数依然不少,起码五六十人,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笑,眉头微微皱道:“宁先生,走吧。”
“好啊。”宁毕书嘴上回答,脚步却没动。
反而转身先轻轻问赵虎一句:“朴连长呢?”
赵虎道:“不知道,应该躲在哪儿吧。”
“行吧……”宁毕书左右看了看。
身后的船,已经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宁毕书一大群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车队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王胜勇又从后面凑上来,凑到宁毕书和丹尼尔身边,跟宁毕书汇报道:“宁总,我这边有个副组长人不见了!”
“不见了?”宁毕书微微一怔,“应该是去开车了吧?咱们自己这边也开了不少车过来。”
“没有。”王胜勇道,“打他电话也不接。”
“你们在说什么?”丹尼尔警惕地问道。
宁毕书笑道:“有个员工走丢了,联系不上了。”
丹尼尔见宁毕书的样子不像说谎,也跟着正色询问:“是你们国内来的人吗?”
“不是。”宁毕书道,“帮会的人。”
“哦,那没事。”丹尼尔一下子笑了出来,“这群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让他们干这种体力活,就像杀了他们一样,有人跑了很正常,说不定明天早上就醉醺醺地回来了。”
宁毕书也笑道:“幸好留下的人更多。”
“是啊……”丹尼尔再次转头,看着宁毕书身后的人。
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接着突然,停住了。
“Chinese警察?”丹尼尔像是才发现展昭混在人堆里。
那身暗色的警服,让他一直误以为展昭是宁毕书招来的保安!
“放松,史密斯先生。”宁毕书道,“我只是在国内口碑不太好,这位警官是我们国内派来观察我的,我们只要做的是合法生意,他什么都不会管。”
史密斯却脸色微变。
眼珠子转来转去,但不再吭声了。
片刻后,众人走到车队前。
宁毕书他们坐进一辆小面包车。
开车的人是吴继业的堂弟吴文强,也就是宁毕书他们来的时候,在大巴车上端着枪的那个小年轻。宁毕书一进车内,赵虎马上坐到了他身边。宁全则很随意地,坐到了副驾上。剩下中间两个位置,刚好留给丹尼尔史密斯和展昭。
一个佛波乐,一个中国警察,在遥远的危德马拉,三更半夜跟着一大群被中国商人拿枪收编的黑帮分子,浩浩荡荡、心照不宣地一起干着走私的买卖……
这画面,多少也是有点荒诞了……
晚上9点46分,三十多辆货车亮着车灯,缓缓驶出码头,拐上通往东面的公路。
车内无人说话。
原本令人期待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不一会儿,车子从城市开入郊区旷野后,车外就变得一片漆黑。路上没有路灯,只有从云层后露出的月亮,照着公路两旁杂草丛生的荒地。
一字长蛇的车队越开越远,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山势起伏,公路在丘陵间蜿蜒,偶尔经过一个小村庄,几间亮着灯的铁皮屋从车窗外闪过。
宁毕书心里不禁略微有点担忧,车里的鸡蛋会不会被颠坏。
又开了一个小时,路开始往下走。
不多时车灯照出一片十分开阔的水面。
“我草,这湖好大。”宁全探出头去。
吴文强则直接打开了车门。
后面跟着的几辆车,这时也全部下来了人。
“到了?”宁毕书有点意外。
这才只开了两个多小时啊……
危德马拉的走私线路这么短的吗?
宁毕书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才刚刚晚上12点出头,12点04分。
吴文强替宁毕书拉开了车门,跟他解释道:“宁总,过了这片湖才到地方,过这片湖还得两个小时呢。”他朝湖边努努嘴。
宁毕书抬眼望去,只见湖边密密麻麻,停了至少五六十艘小舢板——不是正规的货船,就是国内那种沿河叫卖农产品的小船,只是稍微大了点,每条船有三四米宽,十几米长。
宁毕书不由问道:“这些船,装得下我们这么多货吗?”
“这没关系的。”吴文强笑道,“装不下就多跑几趟,每次都这么干的。”
宁毕书惊讶道:“你们也走这条路?”
“全都走这条路。”吴文强道,“不过我平时最多把货送到这里,桑托斯他们拿了就走,后面的路我就没走过了。”
“我草……”宁毕书这下算是全听明白了。
敢情桑托斯收华商的保护费,其实是华商垫付运输成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