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海滩上烧了大半夜，火苗矮下去了，只剩一堆红彤彤的木炭，偶尔噼啪一声，火星子飘起来，很快被海风吹散。五六十个人在火堆周围，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
影子被炭火映得忽明忽暗，在海滩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宁全坐在宁毕书旁边，脸色惨白，嘴唇没一点血色。他刚才把胆汁都吐干净了，现在胃里还在翻涌，但他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只是缩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
“刚才他跑过去，被丹尼尔的尸体绊了一跤。”展昭坐在宁全身边，警服上全是沙子，帽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一眼宁全，又看了一眼宁毕书，顿了顿，“我过去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枪从后脑勺打进去的。一枪毙命。不是近距离。”
宁毕书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篝火旁的桑托斯。
还有机械厂的师傅们，骷髅帮的混混们，杰克船长和他的水手们，今晚无妄之灾被牵扯进来的最后一站搬运工司机们，也全都沉默着，看着眼前的“始作俑者。”
很显然，聪明的人应该已经想明白，大概率就是桑托斯那一枪，引发了刚才的混战。
天大的误会啊……
不仅干掉了一个佛波乐，还损失了好多的鸡蛋。
简直是造孽！
然后现在，问题来了。
佛波乐探员死了，大家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papa，我觉得不能让桑托斯活着。”皮耶尔屁股底下垫着一个空箱子，他一直在看宁毕书的脸色，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先开口说道。
吴文强给宁毕书翻译着皮耶尔的话。
宁毕书转头看看皮耶尔。
皮耶尔一看有戏，声音立马压得更低，语气还显得很着急：“桑托斯杀了佛波乐，如果传出去被其他人知道，佛波乐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一定会找借口把我们整个公司都端了，还会绑架你去美国，让你把身上的钱全交出去，逼你们的政府给美国人交赎金。Papa，桑托斯现在就是你活着的最大障碍，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
皮耶尔越说越来劲，被绑在篝火前的桑托斯听得直蛄蛹，扭得跟条肥蛆一样。
“fuck you！你个婊子养的！”
莫利亚托猛站起来，指着皮耶尔就破口大骂，“你明明就是害怕桑托斯不死，会来找你麻烦！你这个孬种，就是你第一个带头背叛了骷髅帮和桑托斯！”
“闭嘴。”宁毕书声音不的，脸色却不好看。
他朝莫利亚托淡淡一瞥，那光头莫利亚托一下子就熄了火，看着周围七个雇佣兵手里的枪，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皮耶尔一看，还以为是宁毕书在给他撑腰，顿时又嚣张起来，“你说我背叛桑托斯？莫利亚托！你说这种话，难道你现在还是桑托斯的人吗？那你把papa放在哪里了？”
莫利亚托和其他骷髅帮成员闻言，齐刷刷脸色一变。
可不等皮耶尔得意，宁毕书突然就站起来，阴沉着脸径直走到皮耶尔跟前，抬起手对着他就是两个大逼兜，啪啪两下，抽得皮耶尔一脸错愕。
宁毕书扯过他的领子，贴着他的脸，狠声说道：“别打着老子的旗号说你自己的话！如果让我再听见你提我的名字，我保证你死得比桑托斯更早。”
然后一把松开吓得脸上没了血色的皮耶尔，转过头来，背对着篝火，目光从骷髅帮的这群混混们脸上，挨个逐一地扫过。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有点茫然无措，低着头，盯着火堆，和宁毕书的视线一对上，就下意识地又赶紧移开。
没人说话。
但宁毕书看懂了。
这些人，不希望桑托斯死。
至少不是当着他们面。
宁毕书没说什么，转过身，走到杰克船长面前。
杰克船长紧张得微微发颤。
宁毕书蹲下来，看着他，用英语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开枪？”
杰克船长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冤屈：“不是我先动的手！”
“那是谁先动的手？”宁毕书道，“不是你们，难道是我们？”
“先生！我们只是自卫！这一定是误会！而且……而且我根本没有下令，是我船上的人自己开的枪，他们以为是陷阱，是条子在钓鱼执法，这种事情很常见的！”
杰克船长飞快地解释，慌忙撇清责任：“而且杀了你们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我只是收了钱来运货的，这批货根本不是我的，货要是出了事，我也得倒霉！”
“没错！先生！”其他水手也得纷纷附和，“当时我正在岸边撒尿，两只手都扶着我的老二，我根本没有机会开枪，我是冤枉的！”
“先生，我向上帝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在天黑之后开枪，我小时候就不小心误杀了一人，至今我都良心不安，虽然是那个人不愿意把钱给我在先，我也谈不上有什么错……”
“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
“fuck you畜生！”莫利亚托闻言，立马参与进去，“我们手里连枪都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搬鸡蛋，只有你们有开枪的机会！”
“哇！那可不好说，谁不知道你们这群屌毛是不是想趁机杀了你们老大，好自己上位！”
“我看这群运货的也不是好人啊！”
“哈！你说我吗？刚才要是我出手，这里早已血流成河。我巴布亚人称加勒比西海岸丛林神狙、山地暗枪之王，要不是我刚才把枪落在车上，就凭你们也想压制住我？”
“真他妈能吹啊……”王胜勇听着吴文强的翻译，跟着冷笑道，“反正老子后发先至，论输出绝对是全场MVP。”
周师傅表情无语地看看他。
杰克船长和莫利亚托两拨人越吵越凶。
“是你们先开的枪！”
“是你们先开的枪！”
“你们！”
“你们！”
砰！一声枪响。
篝火旁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宁毕书放下枪，叹了口气。
所有人全都怔怔地看着他。
火堆又噼啪响了一声。
宁毕书缓缓说道：“不管是谁先开的枪，现在的问题是，佛波乐死了。”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的问题，不在于是谁先开的枪，而是打中佛波乐的那颗子弹，是哪里来的。”
海滩上一片安静。
火苗又蹿起来，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所有人都傻了，并且认为宁毕书也傻了。
“人不就是桑托斯杀的吗？”有人小声问道。
宁毕书却自言自语似的，看着所有骷髅帮的人说：“你们认为，杀了桑托斯，佛波乐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混混们没人接话。
宁毕书继续道：“只要佛波乐知道丹尼尔是桑托斯杀的，我们这笔买卖照样得完蛋。丹尼尔死在我们的交易现场，是死在骷髅帮的手里。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这是桑托斯的个人行为，还是会一口咬定，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