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帮的混混们推推搡搡,忙往货车那边跑。杰克船长的水手们也战战兢兢地,赶紧加入了搬货的行列。沙滩上瞬间又热闹起来,脚步声、吆喝声、箱子磕碰的声音混成一团。
“没事吧。”宁毕书这时才走到展昭身边,先慰问了一句领导。
展昭摆摆手,“没事。”
“下次就习惯了。”
宁毕书笑了笑,又走到小老弟跟前,问宁全道,“小朋友,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哥,你别闹……嘶!”宁全捂着胸口,痛得呲牙咧嘴,“我怀疑我骨折了。”
“不用怀疑,就是骨折。”吴文强走过来道,“幸好你穿了防弹衣,不然这一枪绝对没命,这么强的冲力,一看就是冲锋步枪的子弹。”
“草!”宁全吐立马狠狠喊道,“到底是谁踏马干的?!”
王胜勇闻言,立马走远几步。
周师傅几个人也全都四散开去。
“算了,算了,子弹不长眼嘛,能踏马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宁毕书当然护着王胜勇他们,一看宁全反正没死,根本无所谓,敷衍安慰了一句后,又转身走到杰克船长身边。
“船长……”
“先生!我马上去搬鸡蛋!”
“别紧张,放松。”宁毕书又搭住了杰克船长的肩膀。
杰克也不知道宁毕书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姿势,看着自己的水手从搬着鸡蛋,一个一个从躺在沙滩上的四具尸体边走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船上有人想杀你……”
“这事儿已经不重要了,我说了,我根本就不在乎。”宁毕书道,“丹尼尔安排的人,是不是刚才死在你手里的那几个,那也没关系。即使不是,我也当他们已经死了。”
杰克船长的喉结动了动。
宁毕书拍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的时候微微加了点力道:“我现在需要你向我做个保证。”
“什么保证?”杰克满眼委曲求全,凄凄惶惶地问道。
宁毕书目光一凛。
海风吹起他那发际线后退的长发,露出下面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船长,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次运货,我都会给你和你的船员们五十万刀。
但是你要知道,这笔钱不是白拿的。你得跟道上的兄弟们承认,是你的小弟,杀死了一个佛波乐。你的那三个小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先生!我完全明白!”杰克船长立马点头如捣蒜,“就是我们杀了佛波乐的人,但我们的人也被佛波乐杀死了!”
宁毕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很好。”
他松开杰克船长的肩膀,转身朝王胜勇喊了一嗓子:“阿勇,盯着这批货,弄完直接回会馆。”
“收到!”王胜勇远远地比了个手势。
宁毕书又看向朴正泰,朝篝火旁被捆成粽子的桑托斯努了努嘴:“带上他。”
朴正泰点点头,一把拎起桑托斯的后领,像拖一袋土豆似的往车的方向走。
宁毕书转过身,朝赵虎和宁全招了招手,又看一眼展昭和吴文强。
不一会儿,沙滩后方,响起车子启动的声音。
七个人坐进一辆空货车。
不需要任何征用的借口,就开走了车子。
……
清晨五点多,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港口小镇还在睡。挤进七个人的六座面包车,在毒蛇酒吧门前停下,引擎熄火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潮的声响。
宁毕书推开车门走下来。
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酒吧门口那块破霓虹招牌吹得轻轻晃悠。
赵虎和朴正泰一起,从后备箱把桑托斯拉出来。
解开绳子,往地上一推。
在后备箱里躺了一路的桑托斯,两条腿都是软的。他勉强又狼狈地站起来,目光怨毒地看着宁毕书,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和沙子,但好在嘴里塞的袜子,已经被取掉了。
宁毕书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空旷的街面上,就像两个决斗的牛仔。
一对一。
宁毕书带着一群人,拿着枪,对桑托斯一个。
“桑托斯,小镇现在不需要你。但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
桑托斯一言不发。
宁毕书自顾自道:“墨西哥。taco公司。你去帮我盯着弗朗西斯。”
桑托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冷笑,“你想让我,帮你盯着他手里的货款?”
宁毕书也笑了。
天边的晨曦,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脸上。
买家名单都到手了,以后哪儿还有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
宁毕书把手插进裤兜里,轻轻吐了口气,“我只是让你看着他,让他扮演好名义上的买家角色。将来如果佛波乐真要找我们麻烦,总得有人背锅的。我和弗朗西斯又不熟……”
桑托斯怔怔地看着宁毕书。
阳光照到他的脸上……
桑托斯眼中的警惕,慢慢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惊诧。
到最后,竟混合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后怕的情绪。
“你真是一个恶魔……”桑托斯声音微微颤抖。
宁毕书没接这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海风太大,火苗刚起来就被吹灭。他侧过身,用手掌拢住,才总算点着。
“滚吧。”他吐出一口烟,朝街那头扬了扬下巴。
桑托斯站在原地没动,看了宁毕书好几秒,才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街那头走去。
宁毕书看着桑托斯慢慢走远,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赵虎、吴文强和朴正泰也都跟着进了车。
吴文强发动车子,朝着桑托斯身后开过去,一脚油门,就从桑托斯身边经过。桑托斯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街角,又加快了脚步。
“宁总,就这么把他放了?”吴文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外。
宁毕书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过了几秒,才声音有点懒散地说道:“圣何塞港两万人里头,有两千人和骷髅帮有关系。杀了桑托斯,只会让骷髅帮的人记恨我,以后他们随时都可能用这个理由造我的反。”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天光又亮了一些,街道两旁的铁皮屋从灰蒙蒙的轮廓里渐渐显出来,屋顶的颜色还很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宁毕书说得轻声细语,“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是桑托斯几次三番,找我的麻烦,而我每次都放了他。这叫什么?这叫郑伯克段于鄢的前置步骤。”他稍稍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微笑,“你猜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下一次桑托斯再找我麻烦,全镇的人,会不会还责怪我,对他做出适当的惩罚?”
“适当的惩罚?”吴文强不解道,“什么叫适当的惩罚?”
“那不重要的。”
宁毕书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一定会让整个圣何塞港的人,都坚定不移地拥护我,将来名正言顺地对桑托斯用满清十八酷刑。只要桑托斯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不需要我亲自动手,都会有人抢着替我结果了他。”
吴文强顿时听得正襟危坐,激动问道:“宁总,你又要干什么大事?”
宁毕书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亮屏幕。
新骷髅公司的账户上面,那串长长的余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宁毕书淡淡一笑,只吐出两个字。
“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