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过半，海风把篝火的余烬吹得四散。
宁毕书坐在一块礁石上，手机贴在耳边，免提键已经按下。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还有加勒比海湾另一头某间公寓里，空调外机的嗡嗡振动。
“弗朗西斯先生。”
宁毕书的声音不响，却足够让此刻围在他身边的十七八个人，以及手机另一头的那位，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史密斯先生的照片，你看清楚了吗？不是P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道格·弗朗西斯的声音才传过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是，看清楚了，我检查过了，我是说……我确认过了，宁先生……”
宁毕书笑了笑，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现在史密斯探员已经死了，我想你一定很难过，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等明天佛波乐知道了这件事，我想到时候，和这件事相关的人，肯定谁都逃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往火堆的另一边看了一眼。
杰克船长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皮耶尔也在偷偷往这边张望，但莫利亚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最多损失一点钱，最多明天就跑回中国，可估计你就很难这么好运了。”宁毕书把烟叼回嘴里，淡淡地问了句，“弗朗西斯先生，你想活下去吗？”
电话那头，弗朗西斯明显吸了口气。
“先生……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宁毕书没有急着回答。他把烟灰弹进海风里，看着火星子被吹散，才慢悠悠开了口：“我听说，你收了一亿美元的订金。”
“这是踏马简直是污蔑！根本没有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道格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收了8000多万刀！宁先生！我发誓，一共是8680万！”
宁毕书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很好。”他说，“看来你没有说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但宁毕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跳到了下一步，“那么现在，你留下80万，剩下的8600万刀，马上打进新骷髅运输公司的账户。我想史密斯先生，应该已经把账号告诉你了。”
道格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呼呼地灌进听筒，夹杂着加勒比海另一头的夜雾。
“宁先生，我不是不相信你……”
道格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深深的警惕和不信任，“我只是没办法确定，你拿到钱，就一定会放过我。我不是冒犯您，我只是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
宁毕书又笑了笑，从礁石上站起来，走到杰克船长身边，又从展昭、桑托斯、莫利亚托、皮耶尔几个人身前走过，转着圈圈，一边说道：“弗朗西斯先生，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就带着丹尼尔的尸体去找马库斯，然后告诉马库斯，史密斯先生被人暗算了，暗算他的人是你找来的，是你想独吞这笔钱……”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椅子猛地往后推的刺耳声响。
“放屁！”道格的怒吼震得手机喇叭都发了沙，“史密斯先生不可能是我派人杀的，他一定是被你杀死的！是史密斯先生！他自己……他自己叫我安排了人！就在杰克的船上！”
这话一出，宁毕书身边两三米范围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卧槽？”宁毕书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杰克船长。
杰克船长畏缩在一旁，脸上仅存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宁毕书几步走回到杰克船长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
“不……我不知道！”杰克船长吓得直哆嗦，“先生！我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洛伊尔！一定是洛伊尔！”
洛伊尔闻言，当即脸色一变，一只手搭在腰间，刚拔出枪，都还没来得及对准宁毕书，就听“砰！砰！砰！”三声枪响。朴正泰、弗拉基米尔和索列夫三个叼着烟，淡定地放下手里的枪，然后朝彼此扬了扬眉毛，好像刚才是杀了一只鸡。洛伊尔扑在沙滩上，瞪大眼睛。从他身上三个血洞里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沙砾。
海风一吹，浓浓的血腥味，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
展昭脸色都变了。
当了十几年的经侦，这样的第一手案发现场，他还真就是第一次经历。
随即一股剧烈的呕吐感，毫无征兆地就他从胃里直冲上来，展昭哇的一声，沙滩上所有人都很淡定，只有唯一的这位警察，被这杀人场面给催吐了……
“真是弱爆了……”
包括宁毕书在内，大家全都看着展昭，怒其不争地摇摇头。
“弗朗西斯先生。”
宁毕书揽着杰克船长的肩，笑话完警察叔叔，继续淡定地对着手机说，“听着，我根本不在乎丹尼尔做了什么。反正现在已经是这个结果了。我只想要这笔生意能继续做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手掌在杰克船长肩上又拍了两下。
杰克船长仿佛死里逃生，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道格。”
宁毕书换了个称呼，“我不在乎到底是谁要谁杀，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得明白，我其实完全可以找人向佛波乐交差，把事情敷衍过去。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话，以后我们的生意，还能继续按现在的路线做。而且你每次都能拿到一笔钱，而且也不用死。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份更体面的工作。”
“但如果，你想拿了钱跑路……”
宁毕书拍打杰克肩膀的手，停住了动作，声音也忽然冷下去，“你不要忘了，现在货还在我手里没运出去。你可以试试看，你有没有本事，同时摆脱佛波乐和买家两边的追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海岸上，哗啦啦的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宁毕书身后，几十号人，坐在沙滩上，坐在车里，在一杆杆AK的包围下，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他的背影。
等待着这位老板今晚的下一个决定。
宁毕书没有催促道格弗朗西斯。
他松开了杰克船长，把手机放下来，又点起了一根烟。烟雾在海风里刚成形就被吹散，过了好一会儿，但或许也就两分钟，弗朗西斯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先生，钱已经转过去了。”
下一秒，宁毕书的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眼睛瞬间一亮。
“阿虎，look！”宁毕书笑着把屏幕亮给赵虎看了一眼。
赵虎没完全看清楚，宁毕书那条银行信息上的那一长串0到底是几个0。
只是惊鸿一瞥地，看清楚了最前面的两个数字。
8600万，美元。
新骷髅公司的账户上，多出了一笔钱。
“先生，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你可以发货了。”弗朗西斯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宁毕书眯起眼睛，看着海面。
海面上的月光，倒映他在的瞳孔中，光影随着海浪起伏。
“我还缺一份东西。”宁毕书道。
“什么东西？”
“买家的名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杰克船长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宁毕书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道格。”宁毕书的耐心终归是有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已经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了。”
“呼……”道格在手机那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好，给你三分钟。”宁毕书挂断了电话。
然后只过了十几秒，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宁毕书点开消息。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四十几个名字、公司和地址。
他上下划了两遍，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海滩，嗓门猛地拔高，声音在海风里炸开：“搬货！”
海滩上所有人同时愣住。
紧接着，所有人都像是被赦免了一样，赶紧纷纷从地上站起来。
“动起来！动起来！”王胜勇抬着枪，用英语朝皮耶尔和莫利亚托这群骷髅帮的混混们、朝杰克船长的水手们、朝倒了血霉的搬运司机们大喊。
于是在AK的鼓舞下，全世界的无产阶级流氓们一下子联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