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里……”
王胜勇在前面走,领着宁毕书和马库斯来到X州会馆外头。还没等走到运尸体的货车前,隔着十几米,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先钻进了宁毕书的鼻子。
宁毕书眉头紧皱和马库斯对视一眼。
马库斯眼里的悲伤不出所料的,消散得干干净净。
但这会儿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实在是有点多,最少五六十号人,呜呜泱泱的,马库斯怎么的也不能让他刚立的“爱同事”人设崩了,只能捏着鼻子,咬牙走到货车前。
再往里头一看,一瞬间,他就实在顶不住地扭头狂吐起来。
危德马拉的热带海风,还是很有说法的。
在海滩上躺了快一天一夜的丹尼尔的尸体,此刻不仅闻起来臭,而且还长了蛆。
数不清的白嫩幼虫,在丹尼尔的嘴里头蛄蛹着,争先恐后地从嘴里出来,又钻进他的鼻孔,甚至耳朵里、眼睛里,也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丹尼尔原本就不小的肚子,这时也变得比原先更大了不少,宁毕书知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巨人观”,也就是人死之后肚子里器官在自我消化,导致体内气体聚集,把肚子给活生生地撑大了。那么要问这些气体为什么没能排出来——
当然看他眼耳口鼻里塞满的苍蝇幼虫就知道了啊!!
“哕~!”宁毕书一声干呕,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赶紧退回到十几米开外,对王胜勇道,“加钱!给那个把人运回来的勇士加钱!”
王胜勇道:“宁总,中间过了好几道手,我们也是靠着非凡的毅力和不懈的精神,层层接力把他运回来的,这是集体协作的成果啊。”
“都加!都加!”宁毕书真的服气了,“踏马的这样都能把人运回来,你们太牛逼了!”
王胜勇道:“那个湖里的船老大吐得最厉害,在湖上开了将近两个钟头呢。我们其他人最多都撑不过二十分钟,中间司机换了好几个。有个老兄都被熏晕过去了,差点出车祸……”
这边正逼逼着,死了佛波乐的恐慌,更是半点都没有了,这时马库斯也急忙跑回来,忍不了那直冲天灵盖的味儿,问宁毕书道:“宁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毕书道:“先把车开去海里扔了。”
“不!我是说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到底要怎么跟我的上级汇报情况!哦,不!丹尼尔就是我的上级……上帝啊!我没有上司了!我没有领导了!”马库斯的精神状态很混乱,明显是被丹尼尔熏迷糊了,在人群前激动地大喊大叫。
“库珀探员,你别着急,你先跟我来。”
宁毕书安抚着他,把马库斯往里面拉。
走回会馆里头,宁毕书找了间没人的空房间,又找吴继业要了瓶花露水,就把其他人全都赶了出去。房门一关,宁毕书往自己鼻子下面抹了点六神,又往身上也倒了点,勉强掩盖住刚才那致死级别的臭味后,这才坐下来。沉下脸,缓缓对马库斯说道:“库珀探员,现在这个案子的情况,已经是一目了然了。史密斯先生被海盗杀了,我们的货也被抢走了。
眼下我们要对面的问题,一共有两个,第一,我们得让佛波乐机构相信,史密斯先生是死于意外。因为只有他们相信了,我们的这个生意,以后才能继续做下去,你才能每年都拿到300万美元。”
“对!没错!”马库斯想都不想,就认为宁毕书说得对极了。史密斯被人杀了固然事情很大,可问题是,他丹尼尔死了,关我马库斯什么事呢?
“然后呢?”马库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宁毕书认真道:“第二,我们的一部分货被抢了,那买家那边,我们就得把钱退回去。但是幸好这次被抢的不多,只被抢了大概4000吨,也就是我们从陆上运过去的第一批,六分之一左右,也就是1500万的货款。这笔钱,算在我头上,由我独自负责。”
“宁先生,这怎么行?”马库斯面露激动。
宁毕书摆手道:“库珀先生,在这笔买卖中,您和史密斯先生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您还能继续待在佛波乐的位置上,这些损失掉的钱,我们早晚都能再赚回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保证您不受这起案件的牵连,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接下来过来查这件案子的人,昨晚上你不在场,你也完全不知道我们运货的这件事。”
“我昨晚本来就不在!我昨晚上……不!我昨晚去找妓女了,我总不能跟上面说,昨晚丹尼尔被杀的时候,我却在床上搞女人……”马库斯有点慌了。
显然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公务人员嫖娼都是很大的问题。平时不被抓到,那还好说。可一旦问题被摆上台面——那上了秤,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了!
“库珀!库珀!你冷静一点!谁告诉你,你一定要跟他们说实话的?你先告诉我,丹尼尔的直管上级是谁?”宁毕书伸手拍了拍马库斯的脸。
马库斯喘了喘气,惊魂不定地说:“是约翰森!乔纳斯约翰森!”
“他是谁?”宁毕书问道。
马库斯道:“他是埃斯昆特拉省的佛波乐总负责人。”
“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就他一个人。”马库斯道,“去年他的副手退休了,总部没钱,人一直没补上,现在他手底下,就管着包括圣何塞港在内的9个市镇。”
“也就是说,你们头上,就只有乔纳斯约翰森一个人?”宁毕书目光凛凛地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点头道:“是的。”
“约翰森探员今年多大年纪,他有什么爱好吗?”
“今年五十多了,快六十了,好像马上要退休了。但是他说过,他不想退,他家里也需要花钱,他的退休金不够他退休后开销的,他还打算去司法部下面的警察学院当教官,现在也不知道他打点得怎么样了,现在警察学院也没钱,好像也招不了新教官了,就算有名额,也不一定会给他……”马库斯情绪一波动,话就非常密。
但这样刚好。
宁毕书很快就在脑子里有了一个乔纳斯约翰森的人物侧写。
说白了,那不就是一个老穷逼吗?
“好!可以了!可以了!”宁毕书打断马库斯的话,拍了拍他的脸,“库珀!库珀探员!看着我!我现在需要你,马上打电话联系他!联系乔纳斯约翰森,我要你告诉他,你在得知史密斯探员遇难的第一时间,就向他报告了这件事,但是你不要告诉他这边发生了什么,等他先过来,我们再跟他说,丹尼尔已经死了。”
“为什么?”马库斯一脸疑惑。
宁毕书解释道:“因为如果我们告诉他丹尼尔已经死了,他很可能就会上报佛波乐的危德马拉总部,那这件事,我们就控制不住了。但如果来的人,只有乔纳斯一个,那么只要我们能搞定乔纳斯,这个案子就有可能被压下来。只要结了案,佛波乐——就是你们内部的检查人员,就不会再继续往深处查,而且你放心,我马上就会安排人放出风声,让全世界都知道,丹尼尔是死在海盗手里的,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
马库斯听得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宁毕书看着他清澈的目光,继续解释道:“库珀探员,我们这么做,说到底是要保住我们的生意能一直做下去。只有这件事被揭过去了,这笔买卖才不会被佛波乐搅黄,你和你的家人们,也不需要接受佛波乐的内部审查……”
“对!”马库斯一下子惊叫出来,神色慌张道,“我们绝对不能让佛波乐深入介入进来,不然我从你这里吃回扣的事如果也被连根带出,我可就要吃牢饭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宁毕书道,“然后就是昨晚上……你昨晚上除了去找鸡,你还去过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