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主战,武将主和……
秦楚郎一句脏话落地,会议室里的气氛,再一次略显尴尬起来。
或者说,尴尬的人,只有一心求稳的马天行而已。
宁毕书没有马上接秦楚郎的话,而是先看了看马天行。
马天行微微黑着脸,一言不发。
像这样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驳面子的场合,他已经很久很久没遇见过了。
久到他想起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在他甚至连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那份曾经年轻时候因为一无所有而遭遇的羞辱,此刻就仿佛滚烫的烙铁一样,以一种千百倍的痛苦,又一次直击他的内心,让他内心深处像被煮沸了一样在疯狂翻滚,而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好吧,根本装不了。
马天行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
和秦楚郎那副积极进取又云淡风轻的“名士”风范,简直形成无限大的反差。
陆承轩看着自己的老大这个样子,心里的滤镜都碎了。
他震惊又茫然地感受着会议室里这种在重大决策前的古怪氛围。
生平头一次,终于直观地看到,原来不管再怎么“高端”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也会心律失常,浑身出汗,笨口拙舌。
原来马天行这样的行内大佬,也是会被绝对的场面劣势封印掉一贯强势的性格的。
而这样的局面,又要怎么打破呢?
陆承轩不由得把目光又投向侯咏红和宁毕书。
侯咏红是鸿骏基金的老板,宁毕书是她的姘头,秦楚郎是鸿骏基金的最小股东,马天行则是鸿骏基金内部除股东之外的最大合伙人——这个身份的定位无疑也是尴尬的,没有股份,只有期权,名义上是合伙人,但实际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投票权,而只有“优先建议权”。
眼下会议室里实际只有两张票。
而两张票中的一张,已经投给了宁毕书。
另一张……
晚上要赔宁毕书睡觉……
“呼……”陆承轩轻轻吐了口气,又再次转头看了看马天行。
马天行甚至没和他对视。
只是紧紧皱着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侯咏红终于开口,说道:“老马,我明白你的想法。鸿骏基金说到底,是在靠信誉做生意,我们不可能承受任何一丁点法律法规上的风险,更不能承受……政治上的风险。”
马天行点点头,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稍微好看了一点,并且马上说道:“宁总的这个生意,我们绝对不能掺和,不然一旦有风吹草动,客户抽走资金,鸿骏基金就没了。您和张总虽然离了婚,但现在毕竟还没分家……我是说鸿骏基金,起码还是在继续经营的,这一点并没有因为你们婚姻状况的改变而改变。
基金的钱,说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因为您和张总的婚姻,那些客户不可能把钱交到我们手里来,我们基金最大的资源,说白了就是您和张总的婚姻本身,是您和张总的家庭,为我们的公司做了最大的背书,而您和张总的家庭,实际代表的又是……”
马天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把话跳了过去,“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再冒那种风险。本来因为您和张总解除婚姻关系,我们的公司背书就已经消失了,在业内的信用评级就已经不足了,客户们没有马上走人,已经是在给您和张总的两个家庭面子,一边给一个面子,现在鸿骏基金的情况,就跟危楼墙壁上出现裂缝,用胶带缠了两圈一样,那只是看起来暂时还没倒,可宁毕……宁总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就是地震。地震一来,危楼倒不倒我不好说,但危楼里的住户,不用想,肯定是要跑的。”
马天行一直说、一直说,滔滔不绝,说得口干舌燥。
他拿起面前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放下瓶子,正要皱着眉头继续他的无意义语言轰炸,侯咏红却打断了他,“老马,你先听我说。”
马天行本就已经无话好讲。
无非就是一个坚定的决策立场,翻来覆去说了一大通。
于是侯咏红一开口,他就立马停住了。然后紧接着,便听到侯咏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表明了她的态度:“这生意不做不行,我已经答应梁晓峰了。”
马天行明显一怔。
宁毕书也奇怪问道:“梁晓峰是谁?”
侯咏红道:“就是找你买巴西牛肉的那个。”
“哦~~”宁毕书貌似恍然大悟,但其实还是不知道梁晓峰是谁。
还得是秦楚郎这个拉皮条的专业户介绍道:“宁总,梁晓峰是鸿骏基金的一个重要客户,帮我们拉来了不少资金,本来我们是希望他能来鸿骏基金入股的。”
“但是人家看不上?”宁毕书快言快语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