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变天的问题。
“免收公粮，难道不是好事吗？”中年妇人想不通自家男人为何听了好消息，反而一脸愁容。
“你不懂。”区秀才唉地长叹一声。
第二天。
村长又来了。
这回，他喜形于色，兴冲冲地拍着区秀才家的门。
中年妇人刚刚打开门，村长顾不得避嫌，挤进去大声喊道：“区秀才，是真的，是真的，国家真的得到援助，昨天我说的都是真的。粮食已经到县里了，现在正在往镇里运，陆路太慢，粮食走的水路。我去大河里看过，到处是船，大大小小，都在帮忙运粮……”
不等区秀才出来。
村长急匆匆的去下一家通知。
区秀才愕然，国家应该不会吃光存粮那么短视，如此来说，是真的得到了援助？难道是北边的老大哥？
不过老大哥不是翻脸了吗？
非但撤走专家。
还催债。
落井下石。
怎么会有那么好心在这时候给援助？
如果不是北边的老大哥，那又会是谁呢？
下午。
村长带着一帮青壮到镇里挑粮，但挑回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一些旧衣服、旧鞋、盐、糖和少量的药片。天空中，有艘巨大的飞艇自镇里飞过来，它里面放下的才是粮食。
全村人站在平时晒谷的地堂。
眼巴巴地看着。
飞艇里下来三个人，一个是镇里的记录员，一个是市里下来的干部，穿着都很朴素，唯有在口袋插着一支钢笔，显示其是干部的身份。最后一个人，是个浑身披甲足有两米高的巨人，他的模样有点吓人，但在这个分粮的时候，他的出现反而给大家一份安心。
有巨人在。
这个粮绝对分得公道。
“每家每户两包米，我喊一家，你们上来搬两包，没喊的不要动，一动也不要动，否则弄出了乱子，那可是要杀头的。”村长左手拿着名册，右手拿着喇叭，反复强调。
村民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村长也在抖。
他是怕。
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错，更不能乱，否则自己轻则蹲大牢，重则吃枪子。
“区秀才，不对，应该是区经纶，你们家是贫困户，先分。”村长第一个喊区秀才，平时喊惯了区秀才，差点忘记了他的原名。
区秀才作为户主出列。
但他搬不动米。
中年妇人不顾自身衣衫褴褛，上去搬米。
巨人看了，也不知跟市里的干部说了一句什么。
市里的干部马上走过来：“你们家是贫困户，特发两套衣服，两双鞋子，两瓶油，两包盐，两包糖……适龄儿童三人，再分三个书包，你家还有个小女儿，再给你们家分一套童装一条毛巾，一罐蛋白质粉和一瓶鱼肝油……”
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听得直抹眼泪。
区秀才搂着女儿。
忽然问。
“国家是不是真得到援助了？要没有存粮，吃光了粮食，可是要出大事的！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国家是不是真有援助？真有粮了？”
“请相信国家，国家有信心更有把握，带领大家度过难关，从此过上好日子。”巨人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却响亮。
一开口。
轰隆隆的。
整个地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区秀才这才放心，他费劲地弯腰，给巨人鞠了一躬。
巨人忽然大步走过来，提醒区秀才道：“你的身体虚弱，肠胃单薄，有粮食了也不能暴食。开始最好先喝点米汤或者做点蔬菜粥喝，等身体调理过来了，再逐渐加量。以后，国家不仅发粮，还会发肉，好日子还远远没有到来呢，注意控制点，先调养好身体，才有未来。”
区秀才连连点头。
医学方面。
他也略懂。
其实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因为暴饮暴食撑死，而是国家能不能撑起如此之大的消耗。现在有巨人一发话，他彻底安心。虽然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但国家是真的得到了援助，再不用担心变天的问题了。
发完区秀才家的。
轮到别人家时，村长一边发粮一边骂：“急什么？会少了你们家的吗？我告诉你们，现在有粮了，回去别猛造，要是活活撑死了，可不要怪我们没提醒。”
“村长，你放心吧，我们能不知道……这粮就是命根，我们再傻也舍不得糟蹋的！”
晚上。
家家户户终于冒起了炊烟。
巨人临走之前，还跟村长他们说：“分下去了，也不能出乱子，禁止任何人以借或者还债等等理由，巧取豪夺别人家的粮食。我们过一段时间，是要派人回来调查的。有任何逾越底线的情况，我们一律从重处理。”
村长拍着胸口保证：“别的我不敢说，我们村几乎都是亲房，家家都沾亲带故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向您保证，我能掐住这个事的苗头，不会让它发生的。”
“以后还会有很多东西发，你的任务很重。”巨人向村长点了点头。
“保证完成组织派发下来的任务。”村长笑不拢嘴。
区秀才家。
晚饭是白米饭+番薯。
三个儿子像小老虎般猛咽，咽得直翻白眼。
谁也不肯停，深怕自己少吃一口，中年妇人举起筷头，挨个往他们的头上敲，大骂：“噎死你们得了，光吃饭？不知道留点给别人？光吃米不吃番薯？谁教的你们那么精？再吃点菜！”
三个儿子宁可挨打。
吃的动作。
一点没放缓。
吃菜？那不少吃一口米饭？
再说菜是番薯叶，干巴巴都舍不得放油，天天吃，谁爱吃谁吃。
小女儿也捧着大碗猛吃，小嘴巴两边鼓鼓的，可是她太小，吃不赢三个哥哥。
区秀才捧着一碗浓浓的米汤。
一边吹。
一边慢条斯理地喝。
不时，给舍不得多吃米饭更多让给儿女却又生气的妻子，挟一筷子番薯叶，动作温柔又自然。
“当家的，你说是谁那么好心，给咱们国家这么多的援助？”中年妇人忽然好奇地问。
“或许是华侨，也许是我们不知道的人……老大哥，恐怕不会那么好。”
区秀才想不通到底是谁。
别说他。
全球各国的情报人员，也想不通。
没理由啊，这种花家明明奄奄一息了，怎么忽然好了起来？到底是谁援助的？怎么此前一点消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