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这两处天大的机缘落在他们身上。”
“方才不是外物压人,而是真正的大道归位!”
马元将目光转向空灵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空灵子,你修虚无与空间大道,这本该是一条有着无限大前途的无上大道。”
“可你看看你,这些年来都把这大道用在了何处?”
“若是你只把此道,用作遇到强敌时的遁逃寻隙,取巧之术。
那这空间大道,在你的手中,便永远只是不入流的小术!”
“真正的空间大道要能定天地之经纬,开万界之门户,掌虚空之秩序!”
“若你不能明白这一点,纵然为师今日赐你一方大千世界,你也未必能坐得稳那界主之位!”
空灵子听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马元的话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遁法,批得一无是处。
随后,马元的目光又落在了猿山身上。
“猿山,你兼修巫妖两族的炼体之术,又触及到了力之大道的皮毛。”
“本该有勇猛精进,一往无前之相。”
“可你若只以为,力之大道,就是拳头够重、肉身够强、能打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那终究,只是匹夫之怒,莽夫之勇!”
“真正的大力,从来都不只是为了破坏与毁灭!”
马元的声音变得宏大无比:
“它更可以用来承天镇界,托举万物!”
“你且回想昔日盘古大神开天辟地。
那力之极致,不在于他用斧头毁灭了多少混沌魔神。
而在于他劈开混沌之后,以自身脊梁撑起乾坤,化生万物的无上伟业!”
“若你不能从争强斗狠的执念中走出来,转向承载天地的宏大格局。”
“即便今日为师赐你天大机缘,你也难证那力之大道的无上妙果!”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落下。
整个玉京道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灵子与猿山皆是久久无言。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之所以落后于同门,并非是单纯因为师尊的偏爱,也不是因为少了一件趁手的先天法宝。
而是因为,自身的大道,尚未真正立稳根基!
白玉有幽冥归藏,云舒有福德长生,道衍有方外统法,石矶敖玄亦各自执掌大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唯有他们二人,虽稀里糊涂地入了这大罗金仙之境。
却还在迷茫中打转,还没有找到真正能让自己大道扎根的位置。
到得最后。
空灵子深深地伏地一拜,声音中带着一丝觉悟:
“师尊教诲,弟子犹如醍醐灌顶。”
“弟子承认,过去确实过于依赖空间遁法,遇强则避,遇险则遁。
虽能保全自身,却少了一股真正开辟虚空秩序,直面大道的破釜沉舟之气魄。”
猿山也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闷声道:
“师尊,吾也明白了。”
“吾过去只恃肉身强横,以为能打赢就是大道。
今日方知,力道不在这一拳一掌的胜负,而在能否承受得住这天地间的无尽重压。”
马元见二人终于听进了自己的话,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尔等既已知晓自身的不足,便说明道心未死,还有可造之机。”
“若连自身的不足都不自知,只知一味地去怨天尤人,那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
经马元这番点拨后。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
猿山率先抬起了头。
他那双眼眸中不再有迷茫,而是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他向着马元郑重地重重叩首,沉声言道:
“师尊。”
“弟子根脚本就出生于洪荒大陆,虽得师尊庇护,一路在这方外诸天中顺风顺水地修至了大罗金仙。”
“却始终像是一株被温养在道场温室之中的花朵,从未真正去涉足过那洪荒中残酷的道争。”
“也未曾亲身去经历过那天地劫气,万族争锋,诸方大教角逐的血火磨砺。”
猿山握紧了双拳,语气铿锵:
“若弟子的力之大道,只在这方外安稳的修行中闭门造车,终究是少了一股真正敢与天地较力,与万法争锋的锋芒!”
“故而。”
“弟子恳请师尊允准,愿离开方外,入那洪荒大陆游历一番!”
“弟子要以那洪荒的苍茫山河、万族强者、乃至这滚滚的天地大势狠狠地磨砺自身的力道!”
“看看自己,究竟能否在生死之间,真正走出一条镇界承天的无上道路!”
马元闻言,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原本以为,猿山在听了自己那番承载天地的教诲后。
会求自己赐下一处如不周山残脉那般的镇界神山,或者寻一处混沌残脉去闭关苦修。
却没想到,这看似粗犷的猿山,竟有如此魄力,主动提出要回那危机四伏的洪荒去历练。
可细思之下,马元却又觉得,此举倒也正合猿山的根性。
猿山虽性子粗直暴烈,却并非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愚钝之辈。
如今他既已知晓自己缺少的是真正的道争磨砺,缺乏那股与天斗与地斗的精气神。
那么,入洪荒与天地万灵去碰撞,去在生死边缘游走。
反而比继续留在这安逸的方外苦修,更适合他去突破那层力之大道的桎梏。
“也罢。”
马元微微点头,准了他的请求。
“你既有此等向道之心,为师便准你入洪荒。”
“但你要切记!”
马元神色一肃,严厉地叮嘱道:
“入洪荒之后,不可仗着方外亲传弟子的身份肆意横行,惹是生非。”
“更不可轻易去卷入那些圣人大教之间不死不休的量劫死局。”
“你此行,重在证道,不在争名。好自为之。”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猿山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空灵子见猿山已有决断,且得到了师尊的允准。
他心中的迷茫也渐渐散去,定下了自己的道路。
他向马元深深一拜,神色同样坚定:
“师尊。”
“弟子所修虚无与空间大道。”
“若继续留在这方外诸天之中,固然可得这玉京法统的庇护,安稳无忧。”
“却也极容易陷入这方外既有的完美秩序之中,难以真正去体会那空间大道的无边与危险。”
“而洪荒天地虽广大无垠,却终究已有天道经纬去约束,空间法则相对稳固。”
空灵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渴望:
“相较之下,那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海,广袤无垠,虚空无定!”
“那里既有破碎的世界,狂暴的混沌暗流,也有诸多未知的坐标与古老的魔神残界。”
“弟子若想从这逃命的虚无遁法,走向真正掌控秩序的虚空大道。”
“或许,唯有亲自去那混沌海中走一遭。”
“在生与死的边缘,去丈量那无尽的虚空。
如此方能寻得弟子真正的机缘与大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