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兮静立于大殿中央，听罢昊天那番推诿之词，面色未生出丝毫波澜。
他久经战阵，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
大天尊并非看不出人族武道的雄厚底蕴，也绝非全无相助招揽之意。
归根结底，还是如今天庭根基尚浅，需在诸圣的夹缝之中左右逢源，不敢轻易在这五帝之争的棋局上率先落子。
巽兮深深看了九龙御座上的昊天一眼。
这一行，求不求得天庭法旨已在其次。
人道诸部的诉求，如今已经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大天尊的面前。
若天庭有心，自会在暗中有所动作。
若天庭无胆，一味退缩，人道诸部也能借此看清这三界至尊在量劫大势中的分量。
巽兮不再多言，双手抱拳，冲着御阶之上再行一礼。
“小神告退。”
他转身大步迈出凌霄宝殿，衣角带起一阵风雷之声。
踏出南天门后，巽兮化作一道璀璨星光，直往南瞻部洲落去。
待那星光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凌霄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那些人族出身的神官天将依旧垂首肃立，碍于天庭森严的规矩，谁也不敢在此刻开口议论。
可他们低垂的眉宇间，终究难免透出几分黯然。
天庭虽好，却终究庇护不了人族的根基。
昊天端坐御座之上，将众臣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久久不语。
他掌管天机，自然清楚殿内的暗流涌动。
若直接开口回绝巽兮，天庭与人族昔日立下的旧约必生裂痕，这些武道出身的神臣也难免离心离德。
可若一口答应为武道正名，便等同于在人族大势中公开站队。
阐教、人教乃至西方教的门人，绝不会坐视天庭染指他们看中的气运。
天庭如今看着兵将齐备、气象渐成，实则底蕴薄弱，还远不足以正面承受几个圣人教派的联合施压。
就在昊天陷入沉思，推演诸般破局之法时，他眉头猛地一皱。
大天尊的灵台之中，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缕莫测的气机。
气机在凌霄殿内一闪即逝，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径直指向三十三天外的无垠混沌。
昊天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能神不知鬼不觉绕开天庭重重阵法，将气机直接递到他这位三界至尊的面前，来人修为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瑶池金母，紧接着，昊天身形一晃，未带一兵一卒，甚至未曾唤出车辇，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遁出天宫。
他破开天罡雷火层，撕裂洪荒天地胎膜，顺着那缕气机，毫不犹豫地闯入那狂暴的天外混沌之中。
天外混沌，地水火风肆虐不休，混沌气流如狂涛怒浪般翻涌绞杀。
昊天身披九章法服，头顶悬浮着昊天塔。
宝塔垂落万道玄黄光幕，将周遭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混沌罡风尽数排开。
他大步前行，不多时，便在混沌乱流的深处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翻滚的灰色雾霭之中，静静立着一名道人。
那道人身披阴阳道袍，黑白二气如水波般流转周身，万法不侵。
凶险狂暴的混沌乱流一靠近他身前丈许，便自行平息消弭。
此人，正是马元本尊。
此番前来，乃是马元证得方外大道之后，为数不多以方外道主之姿，正面显露于洪荒大势的执棋者面前。
遥想昔年，他初来乍到，修为浅薄。
为了避开量劫灾渊，躲避圣人清算，只能藏身在骷髅山白骨洞中，步步算计，如履薄冰，生怕沾染半点是非因果。
可如今岁月更迭，方外三十六诸天已然自成体系。
玉京天统御万界，造化天建木贯通天地内外。
他麾下亲传弟子各掌大千，更有烛龙、冥河、西王母等顶尖大能坐镇诸界。
马元自身的底蕴早已深不可测，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散修。
如今分身武祖被道祖法旨困于南瞻部洲，无法干预下界争端。
而人族大势，又是他谋划洪荒、反哺方外的最重要根基。
此局若任由玄门将那五帝开局的红利尽数吞下，人道武脉日后便真要一蹶不振。
既然分身受限，本尊自当亲自出面，稳住这即将倾覆的大局。
昊天在马元百丈外站定，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这名来历莫测的道人。
他虽未见过马元本尊，却能清晰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输圣人的磅礴底蕴。
昊天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大天尊的无上威严，在混沌中激荡起层层回音：
“阁下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天庭中枢留下气机，引朕至这天外混沌相见。”
马元看着眼前气度非凡的昊天，抚须一笑，神色从容：
“大天尊果真有几分胆魄。明知前方吉凶难料，竟敢不带神将护卫，孤身前来这天外混沌赴约。”
昊天闻言，冷笑一声。
他头顶的昊天塔微微震颤，玄黄之气愈发浓郁，将逼近的混沌气流悉数震碎。
他双手负于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傲然道：
“朕乃三界至尊，天庭真主，受道祖法旨统御这无边洪荒。
莫说是你，纵然是那几位高居三十三天外的圣人，朕心中也无几分惧意，又岂会惧你一人。”
昊天目光一凝，直视马元：“你只说，费尽心思引朕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马元见昊天态度强硬，倒也不以为忤。
他深知这位大天尊心中憋着一股不甘受制于人的傲气。
今日相见，正是要借这股傲气破局。
马元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深邃。
他看着昊天，语气平缓道：
“贫道此来不为别的，只为大天尊方才在凌霄宝殿内，那件难以决断之事而来。”
迎着昊天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马元缓缓开口：
“为了人族武道，也为了天庭神道。”
“大天尊执掌天机，自然清楚如今天庭的处境。
天庭虽承了道祖法旨，名义上是这三界的中枢。
可真正能为你所用、替你镇压洪荒各方宵小的神官天将，又有几人？”
马元目光深邃，直刺昊天痛处：
“天庭的底子太薄了。
若非昔日与人族立下旧约，得了人族气血补益星斗，又录了不少武道英烈入天为官，天庭如今怕是连南天门的门面都撑不起来。
大天尊，人族武道经历尸山血海的厮杀，强者如云，这可是洪荒中最大的一处神源！”
马元向前迈出半步，语气加重：
“巽兮在凌霄宝殿所求，并非要天庭发兵。
若大天尊能趁此机会，堂堂正正承认人族武道的护族之功，使下界武庙与天上的功德金榜相通，便等同于和人道武脉定下了极深的因果。
日后人族武者斩妖伏魔、有功于天地者，皆可名正言顺地飞升入天，填补天庭空缺。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香火与神将补给，天庭何愁不兴？
大天尊又何必处处受那圣人教派的掣肘？”
这番话说得鞭辟入里。
可昊天听后，面上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头顶的昊天塔玄黄之光流转，将他映衬得越发威严。
“阁下说得倒是轻巧。”
昊天冷声反驳，“洪荒的这盘大棋，远非你口中这般简单。
诸天圣人早在人族布下重重暗手，那少昊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玄门！
若朕在此时下达法旨，为武道正名，便等同于天庭公开插手五帝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