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庭降下法旨,南瞻部洲的局势犹如烈火烹油,顿时再起波澜。
燧人、有巢、缁衣三祖部落得了这重神道正名,一扫往日阴霾,士气大振。
诸多人道大能皆抚须而笑,只当天庭此举,是彻底承认了武道护族之功与人道大势。
尤其是那些长年镇守边荒的武者与武庙一脉,更将此视作武脉翻身的天赐良机。
一时间,人道诸部暗流涌动,群情激愤,皆主张趁此时机,逼迫少昊退让,直接将五帝之首的尊位推给巽兮。
若真让少昊登基,人族大权势必彻底落入玄门仙道手中,日后武脉再想抬头,只怕比登天还难。
而另一边,有熊、姜氏、烈山旧部中的玄门修士,亦是如临大敌。
他们并非不识天数,自然看出天庭此封虽未明言干涉帝位,却硬生生给巽兮披上了一层神道法统的锦衣。
若再拖延下去,让三祖部落与武庙的势头彻底稳固,玄门教化人族的大计必生变数。
于是,阐教门人与仙道修士频频进言,主张快刀斩乱麻,立刻以雷霆之势压下巽兮的声焰。
甚至欲借少昊身上的金德天数,提前举行禅让大典,确立五帝之首,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身处于漩涡中心的少昊,却并未立刻顺从诸教门人的意思。
少昊身负轩辕血脉,自幼受帝王心术熏陶,绝非任人摆布的玄门傀儡。
他心中知晓若单凭玄门大教的势力与虚无缥缈的天数去强压人道武脉,即便自己顺利坐上帝位,也难堵悠悠众口。
一个人心离散的人族,又岂能成全他的五帝大业?
欲安天下,必先服人心。
故而,少昊力排众议,决定不带千军万马,只轻车简从,亲自前往燧人圣城,与巽兮当面一会。
少昊入燧人圣城之日,三祖诸部如临大敌,城中武道气血交织,戒备森严。
巽兮倒也未落了气度,身披肃武大帝的紫金神袍,亲自出城相迎。
二人于城中大殿相对而坐。
论资历,巽兮出身燧人旧统,历经刀山火海,久镇边荒。
论修为,他更早早踏入武道高深之境,隐隐在少昊之上。
如今得了天庭神封,周身气运鼎盛。
面对五帝大位,巽兮自然并非无心去争。
但他争此位,绝非只为贪图个人的虚名,而是要在玄门的重压下,死死护住人道武脉的根基,让三祖部落与武庙英灵,不至于沦为仙道盛世下的微末旁支。
少昊亦没有绕弯子,落座之后,直击要害。
“巽兮首领,”少昊目光灼灼,声音沉稳,
“武道刚烈,护族有功,此乃洪荒公认。
然则,武道若成治世正统,如何能免强者以武犯禁,凌弱霸凌?”
“边荒军功若是凌驾于宗族礼法之上,人族岂不是又要重回当年部落割据、互相仇杀的乱局?”
这番话,直指武道重杀伐,轻秩序的隐患。
巽兮闻言,面不改色,迎着少昊的目光反声质问:
“少昊,你言礼法秩序,我也问你一句。
仙道礼制若成正统,你又如何保证那些高高在上的诸教门人,不凌驾于人族祖庭之上?”
“若人族想要修行、想要自强,皆须叩拜玄门,做那些仙山洞府的附庸。
敢问,我亿万普通族人的自强之路,又在何处?
人族,究竟是吾人族的人族,还是他圣人教派的人族?”
二人一问一答,一者重秩序安宁,一者重自强自主。
言语交锋间,皆直指对方道统的致命命门。
少昊听罢,默然片刻。
他看出巽兮胸中有大丘壑,绝非只知打杀的武道莽夫。
巽兮亦看明白,少昊有护持人族之心,绝非甘心做大教提线傀儡之辈。
两人虽道统相左,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大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微微有了一丝缓和。
然而,这等缓和,却不是随行而来的阐教门人愿意看到的。
隐于少昊身后的广成子,见少昊在辩论中未能压住巽兮的气焰,面色当即一沉。
“人族帝位,岂是几句口舌之争便能定下的?”
广成子忽地冷笑出声,迈步踏出。
他大袖一挥,一股玉清仙威瞬间笼罩大殿。
“天庭虽封了你个什么肃武大帝,但这帝号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贫道今日倒要替大天尊验上一验!”
话音未落,广成子已然出手。
一道纯正无匹的玉清仙光斩破虚空,直取巽兮面门。
此击名义上是试探,实则是想借阐教的霸道威势,当众折辱巽兮,彻底打压下他新得的神道声焰。
少昊眉头一皱,欲要出言阻止,却已来不及。
面对如此凌厉一击,巽兮端坐不动。
“嗡——”
就在玉清仙光逼近三尺之际,巽兮体内武道气血轰然爆发,化作一头气血狂龙仰天咆哮。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肃武大帝的神袍大放光明,一道自三十三天功德金榜垂落的纯正神道金光,与武道气血瞬间交融。
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化作一玄黄宝罩。
“砰!”
玉清仙光斩在宝罩之上,激起层层气浪,却未能伤及巽兮分毫,反被那神道气运卸去了全部力道,消散于无形。
巽兮稳坐如山,连身下的座椅都未曾摇晃半分。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难看的广成子,讥讽道:
“阐教素来标榜顺天应人,光明正大,然却屡次施这等暗中偷袭,以大欺小的做派,倒真是让吾大开眼界。
难道这便是圣人门风?”
“你!”
广成子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
他虽有帝师功德加持,但巽兮如今亦有武道根基,燧人旧统以及天庭神位的多重护体,若真在这燧人圣城彻底撕破脸动手,自己未必能讨到好去。
少昊见状,适时起身打了个圆场:“广成子仙长,今日乃我与巽兮首领论道,不宜动用干戈。”
广成子强压下胸中怒火,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少昊身后。
经过这一番插曲,少昊与巽兮心中皆明了,今日的论道已难再继续下去。
仙武之争的裂痕,远非一场谈话能够弥合。
正当两方收敛气机,准备各自收束,另寻他法之时。
燧人圣城之外,异变陡生!
“吼——!”
一声高亢龙吟穿云裂石,骤然响彻九霄。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间被厚重的乌云遮蔽,一股精纯浩瀚的水元之气从天而降,将整座圣城笼罩其中。
大殿内,众人皆惊,纷纷掠出城外。
只见半空之中,一头长达亿万丈的太古黑龙撕裂云层,盘旋而下。
那黑龙鳞甲森森,腹生五爪,赫然是一尊证道混元境界的无上真龙!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逼得城墙上的武道甲士皆是呼吸一滞。
而在那硕大的龙首之上,竟稳稳伫立着一名仙风道骨的青袍道人。
道人手持一柄看似寻常的拂尘,面容清矍,气机与天地相合,似虚似实,深不可测。
其身旁,还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名唇红齿白,扎着总角的童子。
那童子虽是稚童模样,眼眸开阖间,却隐有五行法则生灭流转。
黑龙在城前百丈处停住身形,云气翻滚间,那青袍道人自龙首上飘然落下。
他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三祖部众,又掠过少昊与广成子,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身披大帝神袍的巽兮身上。
青袍道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扫,声音虽轻,却如春风化雨般传遍了整座燧人圣城:
“贫道元虚。云游洪荒,途径此地。”
“适才观望天象,见此城紫气冲霄。今日得见巽兮首领,方知紫气源头。”
元虚道人目光明亮,抚须赞道:
“眉生帝骨,命合大数。巽兮首领,你身具人皇气象,与贫道有师徒之缘。
贫道今日来此,欲收你为座下弟子,传你无上大道。你,可愿拜师?”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落入平静的湖面。
满城上下,无论仙武,皆是面露惊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