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与巽兮更是当场愣住。
而一旁的广成子,则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自称元虚的道人,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在这诸天圣人盯着的五帝棋局里,在这玉虚宫与人道武脉争锋的当口。
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士,竟敢当着阐教的面,公然要抢这人皇候选人做徒弟?!
满城上下,有熊部落与亲近玄门的诸部修士闻言,皆是面露怒色。
巽兮本就是五帝之首的最强候选之一,方才又得天庭降旨,加封为功德肃武大帝,名震洪荒。
如今,若再当众拜一位来历不明的道人为师,便等同于在玄门教化之外,硬生生地又立起了一道新的师承法统!
此举不仅会让巽兮的名分底气再添一筹,更会进一步搅乱阐教在少昊背后苦心布置的帝师大局。
诸教门人如何能坐视不管?
“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大言不惭!”
有熊部落阵营中,一位性情极其急躁的仙武真君率先忍耐不住,怒喝出声:
“巽兮首领乃我人族共主的候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收他为徒!”
话音未落,这位真君已然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他周身法力激荡,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仙气大手,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欲要先声夺人,压一压这青袍道人的嚣张气焰。
然而,面对这势如破竹的攻击,元虚道人却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反倒是他身旁那名总角小童,见状冷哼一声,踏前一步。
只见小童只是轻飘飘地抬起短小的手指,向前遥遥一点。
“破。”
一缕纯粹至极的五行金光指尖溢出,瞬间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无形壁障。
“轰!”
那声势浩大的仙气大手撞在无形壁障之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那五行金光尽数消弭于无形。
那真君面露惊色,大喝一声再欲催动法力。
却猛然发觉周遭气机骤变!
他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虚空之中,周遭的五行法则完全脱离了掌控,竟被一股重压死死锁住。
堂堂一位仙武双修的真君,此刻竟连向前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涨得面红耳赤,汗如雨下。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皆是猛然一震。
那出手的真君,虽不是人族中最顶尖的大能,却也是有熊部内叫得上名号的强者。
如今,这等强者竟被那道人身旁的一个童子随意抬手压服,毫无还手之力。
可见,这乘龙而来的元虚道人,绝非招摇撞骗的寻常散修!
隐于人群后方的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见状,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纷纷暗中运转玉清仙法,凝神打量起这青袍道人。
然而,越看,他们心中便越是心惊。
这道人的气机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在圣人门徒的天机感应之中,此人就像是一团虚无,根本照不见其丝毫根脚来历。
赤精子眉头紧锁,排众而出,挡在少昊身前。
他打了个稽首,沉声问道:“道友好手段。贫道阐教赤精子。敢问道友仙乡何处,在哪座名山修行?”
元虚道人看着如临大敌的赤精子,淡淡一笑,拂尘轻摆,慢条斯理地吟出四句诗来:
“虚海无声养道根,元光一缕照乾坤。”
“红尘若问来时路,方外青天不记门。”
此诗一出,声若金石,在圣城上空久久回荡。
旁人听了,只觉得这道人言辞玄奥,气度超凡。
但落入赤精子耳中,却让他心头蓦地一震,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方外青天不记门?”
赤精子暗自咀嚼着这句诗,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道友既称来自方外,非我玄门中人,又何故要来这红尘之中,插手人皇更替的大势?”
“道友当知,五帝更迭,牵涉我玄门教化人族的大计,更是诸天圣人老爷定下的天数!
道友贸然入局,欲收巽兮为徒,就不怕得罪了天道圣人,惹来不可挽回的无妄之灾吗?”
赤精子这番话,直接搬出了圣人做靠山,试图以此逼退这个来历不明的方外道人。
若是寻常散修大能,听闻圣人之名,哪怕修为再高,也得掂量掂量,多半会知难而退。
然而,元虚道人面对圣人威压,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做一句辩解。
这种近乎无视的沉默,反而比任何反驳都让赤精子感到忌惮。
“这道人明知五帝之争背后有圣人博弈,却敢大摇大摆地乘龙入城,当众要收巽兮为徒。
他不是无知,而是……根本不惧这份圣人因果!”
赤精子心中迅速做出判断,背后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转头看向广成子。
广成子方才在试探巽兮时,已被天庭神封和武道气运牵制,落了面皮。
此时若再与这深不可测的元虚道人起冲突,一旦动手,阐教未必能占到便宜,只怕反而会使玄门威严扫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明了眼下的局势已非他们所能掌控。
“少昊,今日之局已乱,不可久留。我等先护你回有熊,待回山禀明师尊,再做计较。”赤精子暗中传音。
少昊微微点头,临行前,他顿住脚步,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处的巽兮,又看了一眼那云淡风轻的元虚道人。
少昊本欲今日与巽兮论清仙武之别,以大义压服对方。
却未料到,半路竟杀出这样一个不可预知的变数。
他心中亮如明镜,巽兮身上原本就汇聚了人道武脉与三祖旧统的庞大底蕴,如今又得了天庭的肃武大帝之名。
若是再拜入这位方外高人的门下,其实力与名望必将再次暴涨。
后续这五帝之首的争夺,恐怕再难按照玄门原本安排好的步调推进了。
少昊一言不发,在阐教众仙的簇拥下,化作道道遁光,迅速离开了燧人圣城。
待到少昊与阐教之人走得干干净净,燧人圣城内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
三祖部落的诸多大能与武者,皆将目光恭敬而好奇地投向了元虚道人。
巽兮上前数步,神色郑重。
他心中虽也震惊于这道人的通天手段,却没有失了人族首领的分寸。
巽兮看得分明,这元虚道人身旁的小童都能翻手镇压有熊真君,其本人的修为,恐怕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
更难得的是,这道人出现后,并没有打着玄门、天庭,或是任何一方大教的旗号来压人。
他只是单纯地看中了自己的资质与人皇气象。
巽兮沉吟片刻,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古礼:
“前辈手段通天,晚辈敬服。
只是,晚辈愚钝,不知前辈为何偏偏看中了我,愿收我为徒?”
元虚道人看着巽兮,眼中流露出一抹满意的赞赏之色。
“你根骨奇佳,心性坚韧,且立下赫赫战功。不仅能承载得起人族万灵大道的重量,更能护佑这边荒万民的生息。
贫道收徒,不看出身,只看道心。”
元虚道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
“然则,你如今红尘未断,五帝的帝位之争、人族的深重因果,以及那千万武庙的磅礴气运,皆牢牢缠缚于你一身。
此时的你,尚且不能真正随我踏入方外。”
“故而,贫道今日只能暂收你为记名弟子。
待你来日了却了这人族的滚滚红尘事,真正看破大势,你我再论那真正的师徒名分。”
巽兮闻听此言,没有因为只是记名而心生不满。
他不再犹豫,一掀紫金神袍的前摆,双膝跪地,郑重地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巽兮,拜见师尊!”
元虚道人坦然受了巽兮这一拜。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金色小鼓,递到巽兮面前。
“既入我门,当有所赐。此乃金光鼓,乃是杀伐重宝,亦是你日后的护道之器。”
元虚道人殷殷叮嘱道:
“鼓声一响,可聚千万武者气血,振边荒军心士气。危机之时,亦可护住你一线真灵。
日后五帝纷争,人道劫数重重,有此鼓在身,可保你不被那些魑魅魍魉之外力轻易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