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虚道人当众赐下金光鼓后,便应了巽兮之请,暂留于燧人圣城之中。
这消息一经传开,三祖部落以及人道诸部的大能们,心中皆是既惊且喜,原本悬着的大石也跟着落下了大半。
如今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分明。
昔日武祖逆天立道,虽为人族争来了一线生机,留下了武祖印镇压人道气运,可武祖本尊却被道祖法旨死死困在武祖殿内,足足十个元会不得出世。
人道武脉群龙无首,终究不能有绝顶大能亲自下场坐镇。
反观少昊那边,不仅身负金德天数,背后更有玄门圣人大教明里暗里的扶持。
巽兮虽得了天庭的肃武大帝神封,又拜了这位来历莫测的元虚道人为记名弟子,可五帝之争尚未尘埃落定,暗箭冷枪防不胜防。
若此时,元虚道人这等能让阐教金仙忌惮退避的高人,愿意留在燧人圣城,无疑等同于替人道诸部稳稳地压住了一重外来的算计。
只要他坐镇一日,玄门那些惯爱以势压人的仙长们,再想轻举妄动,就得掂量掂量自家手段够不够硬。
对此,元虚道人表面上只云淡风轻地言道,自己与巽兮有师徒缘法,此番暂居圣城,不过是闲来无事,观一观这滚滚红尘中的人族大势罢了。
然而,这道人身份之下的马元本尊,心中却自有深远的盘算。
人族,乃是他布局整个洪荒大势的根本基石。
自从武祖化身被鸿钧老祖一纸法旨禁足之后,人道武脉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少了真正能镇压一族底蕴的主心骨。
眼下五帝之争的暗线已然全面开启,这不仅是人族的内务,更是洪荒各方势力的角逐。
玄门在推少昊,天庭在试探,北俱芦洲的妖族蠢蠢欲动,就连那隐于暗处的魔道也在伺机落子。
若马元本尊仍旧只高坐于方外三十六诸天之中,求个所谓的清净自保,任由人族自行去应对这等凶险棋局,那么这耗费无数心血保下的人道雏形,极有可能被诸天圣人一步步瓦解。
故而,他化作这元虚道人之身亲入人族。
一来,是替被禁足的武祖,暂守这片人道雏形。
二来,更是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高卧紫霄宫的鸿钧以及诸天圣人,对他这个方外变数亲自入局的反应。
圣城内的一处清静别苑中。
元虚道人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道衍童子侍立一旁。
巽兮恭敬地走入苑内,向元虚道人行了弟子之礼,随后双手捧出那面金光鼓,虚心请教其妙用。
元虚道人看了巽兮一眼,微微颔首,缓声道:“你且细看此鼓,可觉得它与寻常法宝有何不同?”
巽兮凝神感应,只觉那金光鼓上并无什么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反倒透着一股浑厚绵长的纯正之威,仿佛与脚下这片南瞻部洲的大地血脉相连。
“回禀师尊,此鼓似乎……不善单打独斗的杀伐?”巽兮如实答道。
“不错,你眼光倒也毒辣。”
元虚道人拂尘轻摆,微笑道:
“此物并非贫道临时起意随便赐下的物件,乃是贫道早先以乾坤造化之力,采天地奇材熬炼而成的一件异宝。
这金光鼓,本就不是为你与人单打独斗而设。它的真正妙用,在于聚势二字。”
元虚道人指了指外头广袤的洪荒天地,语气变得郑重:
“你可知,玄门有金仙,妖族有大圣,而你人道武脉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是这亿万不屈的生灵,是那镇守边荒的人心,是遍布南瞻部洲的武庙香火!”
“日后若人族生出劫数,外敌来犯,或有大能以圣人威压倾覆人道。你只需以武道真意敲响此鼓,这鼓声便可无视虚空万里,直通各地武庙。”
“届时,武庙香火共鸣,诸部武者气血相应,便能凝聚出一股横贯南瞻部洲的武道大势。
有此大势加身,便是准圣亲临,也叫他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巽兮听罢,心中大震,这才明白师尊赐下的究竟是何等镇族重宝。
他双手紧紧握住金光鼓,再次郑重叩首:“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誓死护我人道武脉!”
待巽兮退下后,苑内重新归于宁静。
元虚道人端起案上的仙茶,轻抿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落向那三十三天外的天庭雷部。
他心中,正在静静推演着一盘比五帝之争更为宏大的棋局。
昔日他借出雷祖化身入天庭,难道仅仅是为了替昊天应付一个南极仙翁?
自然不是。
雷祖入雷部,实则是马元提前落下的一枚足以撬动量劫的棋子。
他马元来自后世,心中再清楚不过。
所谓天道大势,在巫妖量劫之后,下一个席卷洪荒的滔天劫数,便是那封神量劫。
而那封神量劫因何而起?
追根溯源,便是因为天庭初立,昊天手中无人可用,诸神不全,三界法度难以维系。
最终惹得道祖鸿钧降下封神榜,要以阐、截、人三教的弟子,去填补天庭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缺,从而引爆了玄门内部的惊天杀劫。
可如今,洪荒的局势,已然不同往日了!
“人族武祖早早便与天庭定下了旧约,边荒战死的英灵、有功的武者,皆可借武庙香火飞升入天,化作神官天将。
如今巽兮又得了功德肃武大帝的神封,人道与神道的通路已然被彻底打通。”
“再加上,雷祖化身暂掌雷部。这三界刑罚枢纽,已然有了运转的章法。”
“若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天庭的神道底蕴,将会被这源源不断的人族武脉提前充实。”
这才是马元真正的谋划!
既然天庭不再像原本轨迹中那般空虚,既然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的位置,已经被人道武者和方外底蕴提前占据了大半。
那么,未来那所谓的封神量劫,又该以何种理由开启?
即便量劫的劫气依旧会降临,其起因走势以及最终的气运归属,也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元心知肚明,自己既然已经走通了这前无古人的方外大罗之道,便绝不可能永远只躲在洪荒之外,做个守成自保的界主。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不主动入局改变大势,一旦量劫清算,方外诸天也休想独善其身。
如今,人族的人道,天庭的神道以及他所执掌的方外世界,这三条原本平行的长线,已经在他的暗中穿针引线下渐渐交织相连。
这股合流之势,正可以赶在玄门诸圣反应过来之前,提前改写下一个大劫的格局!
将那一池原本注定会把所有人卷入死局的浑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只不过眼下五帝未定,玄门的底牌尚未尽出。此事,绝不可操之过急。”
元虚道人收敛了眼底的锋芒,拂尘一扫,闭上双目,开始在这红尘俗世的圣城之中,静静吐纳,耐心地等待着洪荒大势的下一步落子。
燧人圣城之内,元虚道人赐下金光鼓,人道武脉风云暂稳。
而那远在洪荒极北的北俱芦洲深处,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北冥妖师宫内,终年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