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帮他解脱了。”
望着暴怒的沈虎飞,端木寒山淡淡道:
“长成那副鬼样子,活着那么痛苦,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身上背了那么多血债,我送他下去跟我儿子磕头认错,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端木寒山!我杀了你!!”
沈虎飞睚眦欲裂,狂吼一声,一拳轰出。
狂暴的拳劲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栩栩如生的巨大黑色狮头,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震碎神魂的咆哮,直吞端木寒山而去。
端木寒山并指为刀,迎着黑色狮头凌空随意一划。
“哧啦——”
一道长达数丈的璀璨刀罡凭空乍现。
生生将黑狮罡气一分为二,在半空中炸成狂风。
沈虎飞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端木寒山咆哮道:
“端木寒山,当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的儿子,而且真正动手的也并非是我!
你有什么仇大可以冲着我来,你为何要杀一个孩子?我儿子他是无辜的啊!”
“你儿子是无辜的?”
端木寒山眼底布满了血丝,怒极反笑道,“我儿子就不是无辜的了?”
“善哉,善哉……”
就在这时,一道犹如春风拂柳般柔和的梵音,突兀地在院落上方回荡开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
方才被两人斗法激荡得气血翻涌的宾客们,只觉一股柔和的暖意自外而内浸润开。
胸口的窒闷与耳鸣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
呼吸也随之顺畅了几分。
“师父!”
之前被端木寒山一招击退的黄衫女子,面露狂喜。
众人望去。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尼姑。
尼姑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肌肤却保养得极好,透着几分莹润光泽。
她眉心点着一颗朱砂,手持一串菩提佛珠,右手竖掌于胸前,周身并无半点威压流露。
可月光照在她身上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照出一圈淡淡的柔光。
犹如一尊悲天悯人的活菩萨降世。
“是琉璃禅心宗的妙法大师!”
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
此言一出,在场的江湖客们纷纷变了脸色。
此人乃是琉璃禅心宗的护法,八境圆满的佛门大德,最有名的几个高僧之一。
“师父!”
黄衫女子快步迎上前去,行了一礼,然后指着端木寒山,委屈巴巴道,
“此人方才不仅以妖法阻挠弟子擒拿登徒子,更是出言不逊,公然折辱我琉璃禅心宗的清誉,还望师父替弟子做主啊。”
端木寒山面色凝重了几分。
一个沈虎飞他可以不放在眼里。
但眼前这位妙法大师不是普通修士,八境圆满的修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琉璃禅心宗的香火与民望。
这份无形的分量,比境界更让人忌惮。
否则刚才,他也不会对那黄衫女子手下留情。
妙法大师并未立刻理会弟子的告状,而是眉眼低垂,柔声问道:
“静慧,为师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那叶柳巷叫阿春的姑娘可愿意斩断红尘,入我宗修行吗?”
黄衫女子表情一僵,有些尴尬。
她凑到妙法大师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妙法大师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拨了一下佛珠,淡淡道:“痴儿愚钝,执迷红尘,那是她福薄,为师知道了。”
说罢,她转过身面向端木寒山,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端木施主,你身为一派之主,纵使山门已散,修为品行仍是后辈之表率。
贫尼听闻你方才亲口承认,在叶柳巷取了沈帮主独子性命。那孩子的遭遇令人叹息,蜷缩于暗室多年,身心俱已非人。
然,终究是一条命。
稚子何辜,端木施主此举,与魔道何异?”
端木寒山一听这话,直接被气笑了,讥讽道:
“这姓沈的十二年前掏空了几十个无辜孩童的心肺,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他‘与魔道何异’?
现在老子杀了一个怪物替天行道,你倒跑出来跟我大谈慈悲了?”
妙法大师依旧面露慈悲,缓捻佛珠,徐徐道: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年沈帮主为了救子心切,确是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佛门常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帮主后来已然幡然悔悟,洗心革面。
这十余年来,他修桥补路,赈灾施粥,活人无数。更是多行善举,庇护了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端木施主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各位江湖同道,谁未曾受过沈帮主的恩惠?”
院子里一片沉默,没有人反驳。
的确,沈虎飞这些年行了不少善事,在场之人大多都受过他的恩惠。
妙法大师叹息道:
“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则心结不散。今日之是不可执,执之则沾染我相。
沈帮主过往的因果恶业,早在这十二年的善举中抵消了结了。
反倒是端木施主你,本心已蒙尘,却还死死抱住陈年旧怨不放。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不惜犯下杀孽,徒增无穷业障。
施主,你着相了。”
说到最后,妙法大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悲悯:
“端木施主,你若是不嫌弃,不如随贫尼回琉璃禅心宗去吧。
在菩提树下听经洗髓,贫尼愿亲自为你诵经,助你祛除心魔,洗涤这一身的罪孽与戾气,方能证得无上菩提。”
“哈哈哈——”
端木寒山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妙法大师,眼中满是不屑:
“什么放下屠刀,什么祛除心魔?说得冠冕堂皇,你不就是盯上了我天刀门传说中那件关乎大魔头姜朝夕的宝物吗?
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无非是想把我软禁在你们那儿,好大一张菩萨脸皮啊。”
妙法大师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端木寒山,语气依旧是那种悲悯平和的腔调:
“端木施主,贫尼好言相劝,你若执迷不悟,贫尼今日便只能以金刚手段,行菩萨心肠,强行带施主回山门清修了。”
端木寒山握紧了双拳,周身刀罡吞吐不定。
妙法的出现在他预料之外。
这个时候想要击杀沈虎飞,胜算几乎为零。
而且就算是先逃离此地,在两人夹击下也必然要拼着重伤的风险才能逃出去。
以后再想杀沈虎飞,可就难了。
端木寒山不甘啊。
“咳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脆咳嗽声突然响起。
当了好一阵子吃瓜群众的姜暮,终于站了起来。
其实,他还是想多观察一下的。
但奈何半路杀出个恶心的老尼姑,实在忍不了了。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姜暮看向神色紧绷的端木寒山,笑眯眯地开口道:
“端木前辈,相请不如偶遇。
我看这局面你一个人也挺吃力的,不如咱们分分工?
这个沈帮主就交给在下处理吧,毕竟,我这次大老远跑过来,本来就是专门冲他来的。
至于那个恶心的老尼姑……就交给你了。”
听到姜暮的话语,众人眼神怪异,犹如在看一个二傻子。
大哥你没事吧?
你一个三境修士跳出来刷什么存在感啊。
一旁的杨诤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扯住姜暮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啊穆兄,快坐下,别乱来啊!”
姜暮朝着端木寒山拱手笑道:
“在下对天刀门仰慕已久,今日有幸能与端木门主并肩作战,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端木寒山摇了摇头,无奈道:
“你小子别瞎胡闹了,一边去。老子的债老子自己讨,犯不着搭上你一条命。”
“狂妄无知的鼠辈!”
那黄衫女子此刻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见一个区区三境的蝼蚁也敢跳出来大放厥词,顿时面露狰狞,寒声道:
“师父,这小子交给我来处置,他与这叫花子同流合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也算是替天行道,积一件功德!”
说罢,黄衫女子手腕一抖,腰间一柄软剑出鞘,直取姜暮咽喉。
而妙法大师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姜暮。
也没有阻止自己徒弟。
沈虎飞同样只是冷冷瞥了姜暮一眼。
他此刻全副心神都在端木寒山身上,哪有闲工夫理会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境愣头青。
“噗——”
一声利刃切开血肉的闷响。
鲜血溅射而出。
有几滴殷红的血珠,正巧飞溅到了妙法大师纤尘不染的僧袍下摆上。
妙法大师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丫头,办事还是这般毛躁,杀个人就不能离远一点吗?平白弄脏了她的佛衣。
可旋即,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那些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双目睁大,脸上的表情犹如见鬼了一般。
妙法大师猛地转过身。
而后,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却看到姜暮竟安然无恙站着,而自己的弟子,却变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两半残骸。
明显是被一刀劈开的。
姜暮手腕一抖,甩去刀尖上的血珠,冲着妙法大师露出了一个歉意笑容:
“不好意思啊大师,你这徒弟去见佛祖了。”
“找死!”
妙法正要含怒出手,却愕然发现姜暮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从三境,直接冲到了六境大圆满!
如山岳般沉浑的星力波动在院中漫开,周围众人们被这股灵压逼得连连后退,满脸骇然。
一时间,在场死寂一片。
旁边的杨诤呆滞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妙法大师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