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你答应师父,这辈子都不许对任何男人动心。
更不许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你明白吗?”
“雪儿明白!”
小女孩重重点头,随即又仰起小脸问道,“那师父你呢?你会喜欢男人吗?”
凌夜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师父当然也不会。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师父会一直守着我们斩魔的道,一直陪着你。以后,若是哪个男人敢来纠缠你,师父便杀了他!”
“师父,我也一样!”
小珞雪忽地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歪歪扭扭地摆了个“仙人指路“的姿势,
“以后要是哪个臭男人敢来纠缠师父,雪儿就一剑把他给戳个大窟窿!”
“好,来,咱们拉勾。”
凌夜笑着伸出了小拇指。
小女孩也伸出稚嫩的手,两根一大一小的手指,在清冷的月光下紧紧勾在了一起……
回忆眼前渐渐飘散。
凌夜迷蒙着满含水雾的眸子,指甲用力抠着车厢的木板,在意识即将被那股狂暴彻底吞没之际,她在心底喃喃低语:
“对不起,小雪。”
“师父,要违背承诺了……”
……
……
扈州城,地宫内。
紫气氤氲,寒霜如雪。
上官珞雪一袭紫色长裙,并未如往常那般打坐修行。
而是独自坐在大殿穹顶之上,出神地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夜色。
零碎的雨滴断续掉落。
打湿了飞檐翘角,也打湿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
姜暮和师父凌夜离开扈州城,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这些天,她的道心有些躁动。
她时常在反思。
是不是自己在修行的这条大道上,走得太过于极端,太过于抛却七情六欲。
以至于到了最后,连师父都开始质疑,甚至对她心生不满了?
但大道,本不就是如此吗?
记得儿时,师父一遍又一遍地给她灌输着“天下男人皆如洪水猛兽,皆是薄情寡义之徒”的思想。
她也始终是这么坚定认为的。
哪怕后来为了修复道基,稳固星位,不得不与姜暮进行了四十九次论道。
她也始终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可如今呢?
那个曾经对天下男人深恶痛绝的师父,却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罕见与她生了气。
甚至不惜跟她翻脸。
莫非,师父她真的对那小子动了凡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上官珞雪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师父是何等孤高傲洁的性子,怎么可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无赖给迷了心窍?
“或许……”
上官珞雪指尖轻轻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给自己找了一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师父是真的觉得我选的这条路是错的。她觉得我不仅失去了身子,还连累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天骄失去了前程。
她生怕我未来会遭受天道因果的反噬,所以才想替我弥补吧?”
上官珞雪想得脑仁疼。
索性晃了晃脑袋,将乱糟糟的思绪甩出去。
但话又说回来……
若是抛开大道因果不谈,单说这男女之事,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很美妙。
虽然她高傲的自尊绝不愿承认。
但姜暮那家伙,确实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巅峰体验。
甚至于这几天,每当她入定修行时,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两人在神境中那些纠缠不休的画面。
让她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去找姜暮再论道的冲动。
甚至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还曾生出过一个阴暗的念头。
干脆就把姜暮那小子抓回来,像养只金丝雀一样。
只供她一人享用。
当然,这只是个心魔作祟的念头而已。
上官珞雪只是有些惋惜。
师父身为名动天下的倾城美人,这大半辈子却只知练剑斩妖,从未享受过世间这般极乐的滋味,多少有些遗憾。
而且她也挺好奇。
一向冷傲如霜的师父,若真在床笫间放下矜持,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也跟那位水掌司一样,不堪入目?
回想起之前她去驿站时,看到的水妙筝的模样,上官珞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堂堂一州掌司,真是不堪入目。
若是换作师父,定然能守住底线,不会那般丢人。
就跟她一样。
毕竟在和姜暮论道那段时间,她可是狠狠把那小子给拿捏住了。
她们师徒,在这方面肯定很厉害的。
“轰隆——!”
就在上官珞雪胡思乱想之际,天空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轰响。
粗如水桶的狂暴雷霆,化为一条刺目的银色电龙,直接撕裂了厚重如铅的云层。
而后,一抹宛如晚霞般的赤红光晕,在裂开的云层缝隙中缓缓晕染开来。
犹如凤凰涅槃前最后的啼血,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那道刺目的殷红,上官珞雪怔住了。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忽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了,自己的那第一抹艳红。
和眼前这云层中的晚霞,好像……好像。
“咻——”
就在这时,一只泛着荧光的千纸鹤扑棱着翅膀,穿过地宫禁制,缓缓飘到她面前。
上官珞雪收回思绪,抬起玉手。
千纸鹤轻巧落在了她皙白的指肚上。
她展开纸鹤,目光扫过上面的密文,旋即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七境?!”
她瞪大了美眸,一度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上面是最新传来的情报。
说姜暮于溪云镇斩杀七境沈虎飞,并成功证取星位,正式突破至七境。
上官珞雪满脸不可置信。
将短短的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大脑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和我修了《紫府参同契》,道基早就应该被彻底锁死,终生无法寸进才对。
他怎么可能还能突破?
难不成传闻有误?
或者是当年师祖姜若兮在修改这部功法时,不小心把负面效果给改没了?
一时之间,上官珞雪的内心五味杂陈。
原本,她对姜暮因为双修而“失去前程”这件事,心底多少还带着一丝愧疚与怜悯。
可现在看到这情报,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气恼与憋屈。
搞了半天,这家伙不仅没废,反而起飞了?
那她之前那些内疚算什么?
感觉自己像是被白嫖了。
虽说靠着姜暮,她成功稳住了自己即将溃散的星位,修复了道基,算是收获满满。
可就是感觉怪怪的。
不过总体上,上官珞雪还是高兴的。
她将目光投向了扈州城斩魔司衙门所在的方向。
有一个人怕是要哭了。
上官珞雪已经知晓,那位暂代扈州掌司一职的冉淳儿,为了甩掉废人包袱。
已经将姜暮的调任令,打包卖给了沄州城的水妙筝。
算算时间,最多明日或者后日,姜暮突破七境的消息就会传回扈州城。
到时候,真不知道冉淳儿那个自诩聪明的女人,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人啊,总是习惯用当下的眼光去丈量未来的高度。
却忘了天骄之所以为天骄,正是因为他们从不按常理出牌。
……
……
马车在疾驶,凌夜在大齁。
姜暮没想到,外表看着清冷高傲的凌姐姐,也这般不禁交流。
让姜暮莫名想起了那位桃花夫人。
而接下来的两天路程,可以说是这辆马车诞生以来,承受过的最惨烈的超载考验。
三人在这内,进行了极不友好的交流。
姜暮充分调动了自己堪比上古金刚的恐怖体魄。
向这两位不可一世的大妇完美展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无敌的猛男。
而水妙筝和凌夜,这次是彻底从身到心都被打服了。
至少,在经历了无数次昏厥与苏醒的循环后,她们得出了一个血泪教训。
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在这个怪物面前充当妻子角色的。
是真的会死的。
没有帮手分担火力,绝对不行!
甚至在某些姜暮兴致高昂的时候,她们绝望地发现,哪怕是两个人联手,也扛不住对方的狂轰。
于是,原本针锋相对的画风发生了大转弯。
最开始,两人为了争抢,还能互相冷嘲热讽几句。
到了后来,变成了相敬如宾的互相谦让。
“凌妹妹……咳,凌姐姐,你修为精深,底蕴深厚,还是你先来伺候吧。”
“不不不!水掌司您是长辈,理应您先请。”
“还是你来。”
“你来,你来,我先休息一会儿。”
“……”
姜暮看着她们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满意点了点头。
小样,治不了你们了还。
……
当然,在漫长的归途中,姜暮也并非全在车厢里交流。
除了“除魔卫道”之外,也会真正的除魔卫道。
每当路过一些山林深潭,只要神识探查到附近有妖物巢穴,姜暮便会拉着二女下车,前去斩妖。
甭管是一阶还是二阶,有一个杀一个。
看着魔槽经验条缓慢上涨,姜暮心中暗爽。
而面对姜暮这种一路斩妖除魔的行为,水妙筝和凌夜都很是不解。
以小姜现在的七境修为,杀这些小妖图个啥?
直到水妙筝忍不住询问,姜暮收刀入鞘,负手而立,语气透着一股大义凛然:
“水姨,凌姐姐。身为斩魔使,本就是为百姓守夜之人。
这些妖物盘踞在此,今日不除,明日便会祸害老百姓。我姜暮既然披了这身皮,便不能眼睁睁看着黎民受苦。
大道之行,当为天下苍生开太平。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修什么道,证什么星?”
水妙筝和凌夜听完,当场就愣住了。
看着站在夕阳下,浑身仿佛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年轻男人,二女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敬仰。
她们本以为,小姜在经历了被朝廷抛弃的打击后,性格会变得偏激嗜杀。
却没想到,他内心竟然藏着如此纯粹的家国大义。
果然,她们看上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
……
京城。
位于城郊禁地的一座通天高塔。
如同一柄倒插大地的利剑,笔直地刺入铅灰色的天幕。
这里是大庆斩魔司最核心的高层闭关之所。
塔身由墨玉岩砌成,表面符文流转。
塔底连接着一座聚灵大阵,方圆十里的灵气朝着塔底汇聚。
又被阵法提纯后灌入塔内。
若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一副巨大的星海投影悬浮在塔顶上。
星辰明灭,浩瀚如宇宙倒悬。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高塔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碧光。
一圈圈星力涟漪以塔身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惊得方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暴动,瞬间惊动了周围正在潜心修行的各方高层大能。
“哈哈哈……”
“成了!”
“我老冉,终于成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笑声从高塔之巅传出。
身影自塔顶疾掠而下。
方被惊动而聚拢过来的众人,只觉一股雄浑威压扑面而来,修为稍弱者甚至站立不稳,连退数步。
来人,正是扈州城掌司冉青山。
只见他踏空而立,周身萦绕着一层星辉。
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头木獬虚影。
独角峥嵘,威严肃穆。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明白了。
冉青山这家伙成功证取了九境星位,正式迈入了【宿尊】级别的高手之列。
一时间,各种目光交织。
有羡慕的,有嫉妒眼红的,也有真心替他高兴的。
“冉老弟,恭喜恭喜啊。”
一位白发老者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收起心思,满脸堆笑地围拢上前道贺。
冉青山落地,红光满面,笑得呲牙咧嘴。
他摆了摆手,谦虚道:
“向老,纯粹是运气好罢了。我老冉的底细您老又不是不知晓,之前被暗伤折磨,这次闭关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不曾想老天开眼,竟然真的让我成功证取了【斗木獬】星位。”
到了九境宿尊这个级别,自然也就没必要像七境八境修士那样藏着掖着了。
被称为“向老”的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笑道:
“冉老弟过谦了。大道之途诚然有气运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冉老弟你自身底蕴深厚。
此番证星成功,大道垂青,朝廷那边恐怕很快就要下旨,封你为一方镇守使了。”
听到“镇守使”这三个字,周围人眼中更是艳羡不已。
然而,冉青山脸上的喜色却微微敛去了几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兴奋。
他骨子里就是个恋旧的人。
在扈州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
他当然希望能留在扈州城当镇守使。
但他心里也清楚,扈州城地处要冲,气运极重。
哪怕没有上官珞雪坐镇,朝廷也不可能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地盘交给他来打理的。
若当镇守使,他只能被发配去偏远一些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姜暮那个宝贝疙瘩。
那可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就跟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是扈州城独一份的大宝贝。
冉青山摸摸下巴的胡茬,沉吟道:
“向老,这镇守使的册封我打算先推掉,暂不考虑了。
我还是回扈州城,再当几年我的掌司吧。
毕竟在那地方待了半辈子,底下那帮兄弟和心血,一时半会儿我还真舍不得放手。
等哪天我老冉真踩到了十境的门槛,再去偏远地方当个清闲的镇守使也不迟。”
冉青山已经盘算好了未来的蓝图。
他要回去好好培养姜暮,把手里的资源全砸在那小子身上。
争取在一两年内,让小姜顺利步入七境。
到时候,他就直接向总司写联名保荐信,把姜暮扶上扈州城掌司的位子。
这叫什么?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到时候他老冉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