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妹妹淳儿做事毛躁,我怕耽误久了容易出岔子,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关于册封镇守使一职的事,就先不要给我批了。等我回扈州城好好稳固一下这九境的星位,过阵子再考虑吧。”
“也好。刚突破确实需要静心沉淀,那你先回去吧。”
姚文仙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冉青山虎步生风,意气风发离去的背影,朱武元收敛了脸上的粗鄙之色,转头看向姚文仙,脸色变得几分怪异:
“老姚,你难道没跟他说,姜暮被他亲妹妹给调任卖掉的事情?”
“我哪儿敢说。”
姚文仙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若是跟他说了,以这头倔驴的火爆脾气,加上刚突破九境的威压,他今天非得把咱们这书房给拆了不可。
他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当场逼着咱们把姜暮给强行要回来。
不给人的话,他估计能坐在这儿跟咱们死磕到底。”
姚文仙叹了口气,苦笑道:
“而且,他刚证星成功,道基还不稳。
若是一下子知道姜暮被妹妹给卖了,刺激太大,万一气坏了身子,走火入魔怎么办?
还是先让他回去吧。等他回了扈州城,发现木已成舟,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
他骂几句,最后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命了。”
朱武元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早知今日如此棘手,当初冉淳儿把调令送来的时候,你和总司大人就先压着别批不就行了?”
姚文仙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你以为我不想压?可妙筝那丫头,这大半年的一直给我们发来索要姜暮的信函。
我们之前一直压着不放。
其实心里对那丫头都愧疚得要命。
听到这番话,朱武元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冷冷盯着姚文仙,一字一顿地问道:
“老姚,咱们相交几十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们对水妙筝那丫头如此百般照顾,愧疚于她……是不是因为,当初她父亲的死,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妖祸。
而是因为宫里……”
“别胡扯!”
姚文仙面色骤然大变,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朱武元。
书案上的纸张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姚文仙压低嗓音厉喝道,
“老朱!你疯了吗?!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随意去揣测的!”
“你骂我也得说。”
朱武元双拳重重地砸在书案上,眼中满是悲愤,
“当初斩魔司成立之时,先帝曾立下过铁律,内卫和宦官,绝不得插手斩魔司内务。
甚至于皇帝本人,也不得私自调用斩魔司的力量,去处理妖魔以外的事务。
更不得将斩魔使作为私自谋利的工具,用于为大内修士攫取星位,炼制邪术。”
朱武元的眼眶渐渐发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可是你看看现在?
当今陛下登基后,想要强行收回斩魔司里的【星位天梯】,想把咱们司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天骄,全都送入深宫,塞进钦天监。
水总司当众拒绝,以死相谏。
那时候的斩魔司何等风光?天下妖魔有几个敢冒头?又有多少百姓因为咱们的存在,免受了妖患之苦?”
朱武元的呼吸急促,手指着窗外,
“可是你再看看现在的斩魔司!
天灾人祸暂且不提,妖患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猖獗!
而咱们斩魔司虽然每年招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拔刀拼命,挑起大梁的,还有几个?
甚至,连一州镇守使都不够用了。
这放在以前,你敢想?!”
书房里寂静无声。
姚文仙站在窗前,背对着朱武元。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朱武元道:
“这一切的烂摊子,不就是因为水老总司莫名战死后,陛下开始肆无忌惮地插手?
没人敢再站出来阻拦,导致大批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被迫送入宫内成了耗材。
最终导致斩魔司元气大伤,青黄不接。”
望着气势汹汹的朱武元,姚文仙叹了口气:
“老朱啊,陛下有陛下的想法和布局,咱们作为臣子,很多事情是没法左右,也不该左右的。
至于水老总司当年的死,究竟是不是真和陛下有关系,又或者是否与那位钦天监的‘老祖宗’有关联,这些都不是你我能随意揣测的。”
姚文仙转过身,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与警告:
“你呀,以后说话注意些分寸,若是这些话传到了妙筝那丫头的耳朵里。
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天大的祸端来。”
朱武元只是冷哼了一声:
“要我看,陛下就是想求长生,想修行,可苦于天道对其真龙身份的限制,没法像寻常修士那般证星登阶,只能另辟蹊径。
周沅枝也好,还有那个姜暮也罢,我觉得他们都是有人给陛下准备的资粮。”
他盯着姚文仙的眼睛,冷冷道:
“这次他们给姜暮安排了新的星位,我甚至猜测这个星位动过手脚。
不信你等着看,未来某天,姜暮肯定会被召进宫内。”
说罢,朱武元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
姚文仙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老朱啊,心里究竟压了多少委屈啊。”
他坐回书案前,低头看着手里详细记录着姜暮的卷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这朝廷,也是陛下的朝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姜暮啊姜暮……
你这条路,究竟还能走多远呢?”
……
……
夕阳西斜。
马车在通往扈州城的官道上慢悠悠地行驶着。
两匹妖马喷着响鼻,自动寻着路。
虽说这两日里,水妙筝和凌夜这两位绝世佳人,在面对某个桩机的无情碾压时,不得不在战力问题上暂时达成了妥协与互助同盟。
可相互之间的嫌弃却半点没少。
尤其让凌夜感到最不满的,便是这位水掌司。
每次只要轮到这女人论道,必然会伴随着一场倾盆大雨。
让坐在一旁休息的凌夜,都莫名生出了一种置身于汪洋之中,浮沉不定的错觉。
最终,忍无可忍的凌夜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姜暮也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影响乘车体验,于是大手一挥,干脆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就是上车顶。
结果这一试,还真试出了新大陆。
在马车疾驰的车顶上论道,竟别有一番野趣。
起初,水妙筝是死活不愿意的。
她好歹也是一州掌司,骨子里端庄传统。
在这荒郊野外的车顶上,迎着呼啸的夜风论道交流,多少太过荒缪。
可最终,还是妥协了。
夜风如歌,水妙筝神情恍惚。
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顶着漫天流云,在疾驰的马车顶上论道。
只能说……遇人不淑啊。
而同时,水妙筝对凌夜的表现也是颇有微词。
这女人,平时端着一副武力值爆表的高冷模样,看着很猛似的。
结果一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每次面对敌人的强大攻势,没撑多久便眼冒金星。
翻白眼晕死过去。
到最后还得靠她这个老将独扛大旗。
简直弱爆了!
望着晕厥过去的凌夜,水妙筝撇撇嘴:“就这也好意思跟我争大?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