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扈州城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夕阳像一枚烧红的炭,半沉在远山的轮廓里,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橘红。
倦鸟归林。
一派安宁祥和的烟火气息。
而姜暮三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却并非直接入城。
他们找了个偏僻的空地,将马车从妖马身上解套。
随后直接一把火给烧了。
没办法。
这车厢里的木材,软垫,甚至连车顶的棚布,经过数日的论道,都被腌入味了。
绝不能让其他人再坐上去。
烈火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
姜暮、水妙筝和凌夜三人并排站在火堆前。
目送着这辆承载了他们无数快乐记忆的车厢渐渐化为一团灰烬,二女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有对这几日荒唐的怀念,有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彷徨。
也有一丝……终于解脱的轻松。
毕竟,她们心里都很确信。
若是再在这辆移动炮楼里待上两天,哪怕是有星力护体,她们俩的人也是真的要废了。
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但话又说回来。
像这样抛开一切身份包袱,在荒郊野外论道的机会,以后怕也是很难再有了。
“可惜啊,还是有点太快了。”
姜暮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满脸遗憾地咂嘴,“好多姿……呃,好多风景还没看够呢。”
凌夜红着脸啐了一口,偏过头冷冷道:
“装什么……不就是厉害一点,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服了什么灵药。对了,有个叫楚灵竹的丫头是个大夫,她会不会给你药了?”
姜暮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板起脸正气凛然道:
“凌姐姐,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绝对不能侮辱我的实力!
吃药?对我就是最大的侮辱!”
除了上次与桃花夫人论道时,有些扛不住吃了点。
其他时候不需要。
凌夜也懒得跟他在这等浑事上争辩。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用丝帕擦拭额头细汗的水妙筝,忽然一把拉住姜暮的袖子,将他拽到一旁,低声说道:
“小姜,我打算这几日就开始闭关,准备证取【毕月乌】的宿尊星位了。
到时候你会帮我护法的,对吧?”
“呃……”
“会吧?”
凌夜往前逼近半步,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凤眸,此刻竟软得像一汪水,直直望进他眼底。
姜暮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会。”
“不许食言。”
凌夜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嘴角上扬,
“我现在要去镇守使地宫一趟,看看我那徒弟。等晚些时候,我再去你家找你。”
说完,女人飘然离去了。
看到凌夜离开,水妙筝轻移莲步,款款凑到姜暮身边,柔声细语道:
“小姜呀,水姨打算这几日去争一争那星位。到时候,你会帮水姨护法的,对吧?”
“呃……”
姜暮再次卡壳。
“会吧?”
水妙筝抬起头,水润润的剪水秋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暮。
这几天,让水妙筝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味的退让和委曲求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凌夜共侍一夫,那以后在争宠这件事上,就必须各凭本事。
好好争取获得这小男人最大的宠爱。
而且,小姜这般惊才绝艳,未来注定是要走向大道之巅,俯瞰众生的。
自己若是修为被落下太多,以后还怎么能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所以,这【毕月乌】的宿尊星位,她该争还得争。
寸步不让!
“会,会。”
面对这双仿佛能把人融化的眼眸,姜暮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连连点头。
这是姜暮目前感到最为头疼的一件事。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俩姑奶奶竟然好巧不巧地都在争夺同一个星宿的星位。
一个若是证星成功了,那就意味着在这条星宿体系下,另一个基本上再无突破九境的希望了。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这让他帮谁好?
难啊!
“算了,也只能让她们自己各凭本事去争抢了。反正有天道法则限制,我也插不上手。”
姜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他有系统外挂傍身,大不了等未来自己修为高了,多去抢几个宿尊级别的空壳星位。
到时候给这俩女人一人发一个当玩具玩便是了。
多大点事儿。
“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还差一颗同系的星丹才能凑齐证星的条件吗?”
姜暮忽然想起了这茬,转头问道。
水妙筝微微一笑:
“剩下的那一枚星丹,我有信心能夺取过来。
这两天我可能要先离开一趟去办这件事。你且先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等我把星丹拿到手,自会来找你的。”
“你自己去?不会有危险吧?”
姜暮蹙眉,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水妙筝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娇笑道:“放心吧,水姨办事你还不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姜暮见她这般笃定,也就放下心来。
虽然他已经在冉淳儿那里被调任到了沄州城,也决定了以后要陪水妙筝去沄州城发展。
但眼下,他在扈州城确实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寻找那个重生王爷,就是重中之重。
眼下距离允诺内卫总指挥使权山海的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他必须在这十天之内把这枚定时炸弹给揪出来。
否则,权山海那狐狸一旦翻脸,自己必然会面临天大的麻烦。
……
……
与水妙筝作别后,姜暮独自一人,怀着隐隐有些激动的心情,快步朝着自己的大宅院走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
原来每次外出远门后,在踏上回家路途的那一刻,心情总是出奇的美妙和安宁。
那种感觉,就像是外出劳作的丈夫归家,满心期盼着推开门,就能看到家中那盏为他而留的灯,看到那个在灯下静静等待他的妻子。
然而,一想到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就要离开扈州城去沄州,姜暮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要不……留下来?”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都已经答应了水姨要去沄州,若是食言,肯定会让水姨伤心的。
怪只怪当时小姜同志年轻气盛,太过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