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顶上迎风驰骋时,脑子一热,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女人的各种条件。
果然,男人在某些特殊时刻说的话,那是真要命啊。
思绪流转间,姜暮已经来到了自家熟悉的院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耍酷翻墙而入,而是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敲响了铜环。
“咚咚咚。”
没过多久,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夕阳的金辉恰好落在少女脸上,将那张清纯的脸蛋映照得宛如透明。
细碎的绒毛在光晕里泛着柔光。
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灵动。
是元阿晴。
少女先是一呆,随即瞳孔里像是落进了漫天星辰,骤然亮起。
“老爷!”
她欢呼一声,扑进姜暮怀里。
两只胳膊环住男人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使劲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呜咽。
姜暮稳稳接住这具柔软娇小的身躯,顺手捏了捏她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脸颊,打趣笑道:
“怎么几天不见,咱们家阿晴好像又胖了些?看来我不在家,你伙食开得不错嘛。”
少女脸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听到门口的动静,原本在院内练刀的端木璃也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姜暮安然无恙地回来,这脸上划过了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她习惯性地压了回去。
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冰冰的酷飒模样。
姜暮松开阿晴,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端木璃的脑袋,把少女一丝不苟的发髻揉得有些凌乱:
“我走的这几天,衙门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他并没有着急跟少女说关于她父亲端木寒山的事情。
端木璃偏头避开他的魔爪,淡淡道:
“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接了几个寻常的差事,去砍了几只小妖罢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第四堂的那个严烽火突破到六境了。”
“哦?那小子倒是挺勤奋。”
姜暮收回手,笑了笑,“看来是被我给刺激到了。”
严烽火本就天赋上佳,在一众堂主中属于拔尖的存在。
加上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能在此刻厚积薄发突破六境,姜暮倒也觉得不意外。
“对了。”
端木璃打量着姜暮,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这趟去落魂沼泽参加朝廷的秘境试炼,获得了什么机缘造化?”
关于姜暮在半路上被总司取消资格,随后又因为斩杀云啸成等人被重新评估的一系列狗血抓马剧情,深居简出的这两丫头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姜暮负着双手,仰头望天,谦虚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机缘,就是随便逛了逛,勉强突破了个七境罢了。”
“……”
端木璃微张着樱桃般红润的唇瓣,一脸呆滞地僵在了原地。
七境?!
少女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同样是被称作“天才”的人,自己还在五境里苦苦挣扎摸索,这家伙怎么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随便出门逛一圈就突破了?
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姜暮拍了拍少女僵硬的肩膀,留下一句“继续努力”,便背着手走进了院子。
径直去找他心心念念的小厨娘去了。
姜暮一路溜达到后院。
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却没看到柏香忙碌的身影。
“这女人,平时这个点不都在准备晚膳吗?”
他心中疑惑,便来到了柏香居住的厢房前。
房门半掩着。
姜暮轻轻推开门。
女人果然在。
她独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侧对着门口,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轮正在沉没的夕阳。
昏黄的光倾泻而入,将她素雅的浅裙染成暖色。
也将她半边脸颊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幅极静动人的画,盛满了欲说还休的惆怅。
姜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
吓唬一下她。
可脚步刚迈到床榻边,却骤然顿住。
床上放着一只青布包袱。
打得整整齐齐,结结实实,像一颗沉默的句号。
姜暮脸上的坏笑顿时僵住。
“你这是干啥?”
姜暮伸到半空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开口问道。
柏香没有回头。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
其实,早在前两日,她就应该动身前往沄州城的。
她甚至特意留下了这封告别信,想着不辞而别,免得徒增伤感。
但走到半路,她的心堵的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遗落在了那座小院里,怎么也带不走。
思来想去,她掉了头。
回来等着,哪怕只是再见他一面,再做一顿饭,也好过余生都在遗憾里熬煎。
姜暮满腹狐疑地接过信件,撕开封口看了起来。
信中内容简练。
只说家中尚有亲人寻到,需去处理,故此离去。
“不是……”
姜暮皱起眉:“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老家鄢城遭了灾,家里人都去世了吗?怎么现在又突然蹦出来一个家人?”
柏香比划着手势:
【有一个还活着,找到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回你的老家鄢城去找他?”姜暮追问道。
柏香抿着粉润的红唇,没有作答。
姜暮叹了口气。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他本来还纠结着怎么开口说自己要去沄州,现在倒好,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了。
她先一步递上了离别。
他了解柏香的性子,这女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住。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走?”
姜暮将信纸随意地塞进怀里,语气尽力装作轻快。
柏香抬手比划:【明早。】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今晚再给这个男人做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陪他安安静静地待一晚。
到了明早,天一亮就走。
这样,也算是给这段难忘的扈州城同居岁月,画上一个不留太多遗憾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