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柔儿的脑袋从脖颈上滚落。
秀美的面容上甚至还残留着茫然无辜的表情。
那具纤细婀娜的无头躯体晃了晃,在颈腔喷涌的血泉中,缓缓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羊头的双目忽然亮了起来。
透出两道猩红邪光。
姜暮眼神一厉,探手如电,五指犹如精钢铸就,一把扣住羊头的天灵盖,发力一捏!
“咔嚓!”
羊头被捏得粉碎。
蓬的一声,一团红雾在掌心炸开。
姜暮的身形在红雾炸开的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道观另一侧的墙壁前。
他站定身形,冷眼望向大殿。
只见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无头躯体,竟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它弯下腰,捡起了地上被捏碎的羊头碎块。
然后安放在了自己光秃秃的脖颈上。
羊头落在脖颈断口处的刹那,骨肉开始蠕动,毛发开始生长,最后变成了一只狐狸脑袋。
尖耳竖立,狐眼细长,瞳孔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紧接着,“撕啦”一声轻响。
女子的长裙后摆被某种力量撑破,三条毛茸茸的巨大白色狐尾舒展开来,在空气中妖娆地摇曳着。
下一瞬,那颗狐狸脑袋再次一阵变幻。
五官融化重塑。
变成了一个生得娇媚动人的美艳少妇。
狐妖美妇唇边噙着一抹妖冶的笑,笑眯眯地望着姜暮:
“姜堂主看起来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呢,对那般楚楚怜人,对你倾心不已的小姑娘,也舍得下如此狠的辣手?”
姜暮淡淡道:“说吧,人在哪儿。”
美妇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我倒是很好奇,我的伪装自问天衣无缝,究竟是怎么露出破绽的?”
“你身上的狐臭味太重了,熏得我恶心。”
姜暮讥讽道,
“再加上,以前秋玥心曾提醒过我,说青丘族出了个叛徒,去给红伞教当了走狗。不仅伪装之术出神入化,还专干些刺客勾当。
在鄢城的时候你一直忍着没动手,我就猜到,等我回了扈州城,你这条狗肯定会找机会咬人的。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憋到现在才露面。”
其实什么狐臭不狐臭的,纯属胡扯。
真正的破绽是秋玥心送给他的那枚能感应青丘叛徒血脉的特制玉簪。
就在这女人假扮成兰柔儿出现在姜暮面前的那一刻,玉簪便生出了感应。
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这“兰柔儿”便是秋玥心口中那个青丘叛徒。
此外他催动灵光卜之后,卦象直指“大凶”。
区区两头鬣狗妖物,绝不够格让灵光卜给出“大凶”的判定。
只能是这只狐妖。
而当时姜暮没有戳穿,不过是干脆将计就计。
他想看看这狐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能不能顺藤摸瓜,让她带路找到被劫持的村民,或者是楚灵竹她们的下落。
“呵呵姜堂主这张嘴,可真是不饶人呐。”
狐妖美妇掩嘴咯咯娇笑,胸前起伏轻颤,“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姜堂主修为提升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说真的,若非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奴家还真是不愿来触你这个杀神的霉头。
不过嘛,既然奴家已经决定要动手了,自然是有把握,将姜堂主永远留在这里的。”
“兰柔儿呢?”
姜暮眼神渐冷,懒得听她废话,再次逼问。
狐妖美妇美眸流转:“姜堂主为什么就那么笃定,那个叫兰柔儿的小丫头,一定在我手里呢?”
姜暮冷冷看着她:
“你的其他伪装确实没什么问题,显然你对兰柔儿很了解。不是用了搜魂,就是对她进行了逼供。所以兰柔儿的下落,你比我清楚。”
“姜堂主不用费心找了。”
妇人轻轻拍了拍手,笑容越发妖冶,“反正你们迟早会在地府里团聚。”
拍手声刚落,原本缠在门窗上的一条条铁链如毒蛇般扬起,锁头齐刷刷转向姜暮。
从四面八方朝着姜暮绞杀而来。
铁链通体泛着黑光,链节上隐隐刻着符文,每一条都裹挟着足以抽碎灵器的力道。
姜暮心念一动。
周身刹那间绽开一道道刀罡。
刀罡如银色莲花的花瓣般层层绽开,翻飞旋转,将袭来的铁链依次斩断。
姜暮不等新的铁链围拢上来,身形已掠过满地碎铁,手中凝出一柄真气刀刃,照头便朝狐妖妇人劈去。
“唰!”
刀锋将美妇劈成两半,却没有鲜血流出。
娇躯溃散开来,变成了成百上千只幻彩蝴蝶。
蝶翼半透明,上面流转着妖冶的紫光,密密麻麻地四散飞舞,将姜暮团团围住。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蝶群吐出无数根极细的丝线。
这些丝线坚韧无比,瞬息间便将姜暮的手腕脚踝,乃至腰腹齐齐缠住。
姜暮冷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隆起。
【玄罡真解】运转。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从他毛孔中炸开。
“崩!崩!崩!”
那些细线如同脆弱的蛛丝般被尽数崩断。
然而,就在姜暮崩断细线的同一时刻,那些飞舞的蝴蝶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蝶翼上的纹路开始变幻,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妖冶的、妩媚的、哀怨的、渴求的、含泪的、含笑的……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向他望来。
每一只都在流淌着欲念。
【天狐幻魇】!
恍惚间,姜暮的心神被轻轻拨了一下。
视野里的道观开始模糊,逐渐变成了昔日姜家老宅的堂屋。
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他熟悉的女人的面容。
她们带着欲念勾引着姜暮。
水妙筝的成熟婉转,有凌夜的清冷压抑,还有柏香偶尔的傲娇轻嗔……
企图将姜暮的理智拖入深渊。
姜暮闭上眼。
识海里刀意一振,那些靡靡幻象便如被风卷过的烛火,齐齐熄灭。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清冷如刀。
朝着其中一只蝴蝶的方向一刀斩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狐妖妇人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跌显出来,仰面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道观窗户也被刀罡的余劲震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片在黑烟中四散飞溅。
眼见姜暮提刀杀来,妇人一咬银牙,挥袖重重拍在旁边的供台上。
“咔嚓——!”
供台上半截残破的神像应声裂开。
只见神像中空的腹部内,竟藏着一个娇弱的少女。
正是兰柔儿。
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去!”
狐妖妇人厉喝一声,余下的蝴蝶群嗡地转向。
蝶翼边缘弹出薄如蝉翼的锋刃,如一片片飞旋的刀片朝兰柔儿绞杀而去。
而她自己则借着这短暂的空档,朝破开的窗户疾掠而去。
显然是准备逃之夭夭。
姜暮眉头一皱,身形在刹那间从原地消失,瞬移至神像前。
他右臂横扫,刀罡如匹练般展开,将袭来的蝴蝶群尽数斩成齑粉。
然而,就在姜暮将蝴蝶群清空,准备转身去追杀那只狐妖时。
原本昏迷不醒的兰柔儿,忽然睁开了双眼。
少女檀口一张。
一道仅有寸许长的飞剑自她舌底激射而出,直刺对方后心!
剑身上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的符文,锁定了他的神魂气机。
“哼,就知道你这骚狐狸有这么一手。”
姜暮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身形未动,身后却忽然浮现出一道漆黑的影子魔影。
魔影与他身形相仿,气息一般无二。
飞剑的锁定符文在最后一刻出现了误判,剑尖一偏,径直穿透了影子魔影的胸膛。
随即化为虚无。
而影子魔影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又恢复了原状。
“该死!”
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杀招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那“兰柔儿”的面容一阵扭曲,重新变回了狐妖妇人的模样。
她气急败坏地尖啸一声,忽然张开大口。
嘴巴以不可思议的弧度裂开,下颌几乎垂到了胸口。
口中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朝姜暮当头咬下。
然而姜暮却站着纹丝不动,转身一掌拍向了旁边的供台,任由狰狞的狐口将自己吞没。
事实证明,姜暮的判断是对的。
那张狐狸巨口在咬中姜暮身体的瞬间,犹如一团幻影般穿透而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依旧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