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姜暮一掌拍中的供台,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供台的台面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血珠沿着木纹蜿蜒而下,渐渐勾勒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正是那狐妖妇人的脸。
人脸冲着姜暮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姜暮!你若还想见到那个丫头,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扒了她的皮,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这么一威胁,我反而确定她们不在你手里了。”
姜暮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懒得再听她聒噪,手臂挥下,一道刀罡直直斩向供台。
“轰隆——!”
一声巨响,供台轰然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刻,道观开始剧烈摇晃。
四面墙壁表面灰扑扑的泥皮簌簌剥落,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肉状组织。
那些“墙壁”在蠕动,在收缩。
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黏稠的筋络。
整座道观像是一只巨兽的胃囊。
姜暮站在蠕动的肉墙之间,神情恍然:“原来我在你的肚子里啊。”
这座道观,从头到尾就是狐妖妇人的腹腔。
从他踏入道观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走进了这只狐妖的肚子里。
端的是请君入瓮。
果然,下一刻,狐妖妇人得意的声音从肉墙外隆隆响起,仿佛四面漏风的回音壁:
“姜暮,入了我这乾坤腹,你就别想再出去了。
你既然早就知道这是我给你设的陷阱,却还敢走进来,只能说,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话音未落,四周的肉墙便以更加凶猛的势头朝中间挤压过来。
如同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要将姜暮碾成肉泥。
姜暮挥刀斩去。
刀罡落在肉墙上只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能破开。
“别费力气了。”
狐妖妇人声音再次响起,“你今日必死在我手里!”
姜暮沉思少许,翻手取出青铜佛灯。
他将佛灯微微倾斜。
一滴暗金色的灯油,滴落在脚下蠕动的肉墙上。
“轰——”
犹如滚油落入了烈火中。
金色的佛门业火在接触到妖肉的瞬间,轰然炸燃。
火焰顺着肉墙上的血管和黏液,呈燎原之势向四周扩散蔓延。
眨眼之间,整个腹内成为一片金色火海。
“这是什么?!”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
狐妖妇人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佛门业火,专克妖邪神魂与肉身。
从内部焚烧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整座道观都在颤抖。
“蓬——”
一声沉闷的爆响,肉墙从内部被炸开一个大洞。
姜暮一步踏出。
他回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道观的影子。
只有一头体型颇大的三尾狐狸倒在血泊中,腹腔被炸成了一个血窟窿,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三条尾巴只剩下了一条。
巨狐显然是活不成了,只剩下最后倒气的一口游丝。
它望着姜暮,嘴唇翕动着:
“姜暮,你若杀了我,红伞教不会放过你的……”
狐妖眼中满是惊恐与懊悔。
她本以为自己的连环设局可以将这小子斩杀,结果依旧不是对手。
“行了,省点口水留着去地府报到吧。”
姜暮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只濒死的狐妖,语气嘲弄,
“说实话,以你这隐藏和暗杀的手段,若是早几个月来杀我,或许还真能给我造成点麻烦。
可惜了,你们领导不当人。”
刀罡掠过!
一颗狐狸脑袋滚落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确认这位青丘叛徒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姜暮喃喃自语道:
“红伞教选择在这个时候派刺客动手,明显是怕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叫南栀的妖女这次有没有跟过来……”
之前在鄢城的时候,姜暮曾安排那个被他收服的树妖姥姥司茹梦,暗中去调查红伞教和南栀的下落。
结果这么久了,连个闷屁的动静都没有。
只能说,这树妖姥姥办事确实不太靠谱,下次见面非得狠狠抽她一顿长长记性不可。
正想着,姜暮目光一凝。
忽然看到一道人影从黑烟中缓缓走来。
那人的步伐颇为怪异,一瘸一拐,关节僵硬,活像是一个被人用线提着的提线木偶。
走近之后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农妇。
粗布衣裙,头发花白,周身萦绕着一缕缕黑烟,双目空洞无神。
眼珠定定地瞪着前方,却显然什么也没在看。
“魔修?”
姜暮眉头微皱。
他正准备动手,却诧异发现那农妇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脚步不停地从他身旁走过。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姜暮皱了皱眉,索性收敛气息,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
……
树儿村外。
严烽火和一众斩魔使还在黑烟外围焦灼地等待着。
黑烟依旧翻涌不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救命!”
“救命啊——!”
就在这时,黑烟边缘忽然一阵波动。
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嘴里哭喊着救命。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拔出刀剑,面露警惕。
却见七八个满脸惊恐的村民从里面冲了出来,神色惶恐。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窜出数只鬣狗妖物。
跑在最后面的两个年迈村民体力不支,被鬣狗从背后扑倒,惨叫声尚未落地便被撕咬分食,鲜血溅了一地。
逃命的人里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朝严烽火他们这边跑。
怀里孩子哇哇大哭。
“救人!”
严烽火面色一变,第一个提刀掠了出去。
杨威光和王春达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带着部下冲上前去接应那些逃出来的村民。
然而双方距离太远。
严烽火掠至一半,一只鬣狗已经跃到了那抱孩子的妇人头顶,锋利的双爪裹挟着腥风朝妇人天灵盖抓下。
严烽火手腕一抖,圆月弯刀脱手飞出。
噗嗤!
雪亮的刀身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寒光,从鬣狗妖物的腰腹间一掠而过。
腥血泼洒间,妖物在半空被拦腰斩成两截。
然而,妇人被妖物扑击的劲风扫中,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在惯性的作用下,她怀里的孩子脱手飞了出去。
“哇——”
布包里传出婴儿啼哭声更为响亮。
旁边另一只鬣狗妖物见状,立刻纵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半空中的孩子。
“给我滚!”
千钧一发之际,严烽火及时赶到。
他一把将半空中的孩子抄入怀中,同时右脚凌空一记鞭腿,踹在鬣狗妖物的下巴上。
鬣狗妖物的下颚骨被踹得粉碎,倒飞出数丈远。
其余几只正在分食尸体的鬣狗妖物被激怒了,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严烽火围扑上来。
严烽火将孩子往腋下一夹,左手一招,圆月弯刀旋转着飞回掌中。
他脚下步伐连错,刀光在周身织成一张银网。
几只鬣狗撞进网中便被绞得肢断体碎,残尸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而同一时刻,杨威光和王春达也带着部下,成功来到了那几个逃出来的村民面前。
然而,就在几名斩魔使伸手去扶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时,异变突起。
那些原本满脸惊恐的村民,浑身忽然爆出一团黑色煞气。然后张开嘴巴,扑在了那几个毫无防备的斩魔使身上。
他们犹如发狂的野兽,一口咬住了斩魔使的脖颈。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刚刚解决完鬣狗妖物的严烽火听到惨叫,转头望去,看到那些正在撕咬同僚的村民,顿时愣住。
被魔气感染的行尸?!
倏然间,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窜起,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