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烽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怀里的孩子扔出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半息。
那个方才还在啼哭的婴儿面容变得青紫干瘪,猛地弹起,张开嘴朝他的脖颈咬去。
小小的嘴巴竟从嘴角裂到了耳根。
口腔内密密麻麻生长着上百颗细如锥尖的利齿。
严烽火拼命侧头避开要害,孩子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耳上,堪堪避开了致命的咽喉要害。
尖锐的剧痛从耳根传来。
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那孩子的后颈,用尽全力将它扯了下来。
连带着自己的右耳也被撕扯下来。
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半边衣领眨眼便被浸透。
严烽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弯刀奋力朝着扔出的怪物劈去!
可那怪物却滑溜得像条泥鳅。
它脚尖在他刀背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弹开,跃到了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梢上。
而它的身形在跃出的过程中迅速变大。
从婴儿大小拉长成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
小女孩光着脚丫坐在树梢上,晃荡着两条小腿,笑吟吟地望着下面捂着血淋淋耳根的严烽火:
“严堂主反应挺快啊。我还以为这一口下去,能咬掉你半个脑袋呢。”
“你是谁?!”
严烽火单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耳,厉声喝问。
他眼睛余光瞥向另一侧的战场。
杨威光他们正陷入苦战。
而最可怕的是,刚才那几个被村民咬伤脖颈的斩魔卫,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双眼也变成了漆黑色。
他们被迅速感染转化成了没有痛觉的魔人,竟然转头挥刀,朝着昔日的同僚砍杀而去!
“这魔气连斩魔使都能被感染?”
严烽火心头一沉,连忙从怀中摸出一道符箓,贴在耳根伤口处。
将伤口周围正在蔓延的黑气勉强压制住。
小女孩纤细的手指轻轻挥动。
一顶殷红如血的小伞浮现在她头顶上方,缓缓旋转。
伞檐上挂着的一串串铃铛。
随着红伞旋转,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红伞教?!”
严烽火脸色变了。
小女孩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冰冷如蛇:
“早就听闻扈州城第四堂的严堂主,有着‘拼命阎王’的名号。今天,人家可是特意来领教领教的,希望严堂主可千万别让人家失望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电光,朝严烽火撞来。
严烽火挥刀迎上。
可刀锋所及之处只劈散了一缕残影。
小女孩并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如鬼魅般绕着他飞转,每每无法躲避严烽火的刀锋,便转动手中的红伞,化解其刀罡。
只要严烽火试图去救那些陷入苦战的同僚,她就立刻出手。
可一旦严烽火转过身要跟她拼命,她又立刻拉开距离,绝不正面硬刚。
不攻,只扰,像一只玩弄猎物的大猫。
随着时间推移,严烽火只觉脑中开始恍惚起来。
眼前小女孩的身影也变得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显然尽管有符箓压制,但耳根处被咬伤的毒素依旧在缓慢扩散。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这妖女是在故意拖死我!”
严烽火用力咬碎了舌尖,眸中掠过一抹戾气。
他忽然转身,不再理会那个绕着他飞旋的小女孩,朝杨威光那边的战场冲去。
如此一来,他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小女孩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五根纤细的手指上弹出五道乌黑如墨的爪芒,瞬息欺近严烽火,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直直插下!
“拼命阎王,那就把命给我吧。”
就在那五根尖爪即将刺穿严烽火后背的刹那,严烽火握刀的手腕一抖。
圆月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反向朝着小女孩的后脑勺回旋劈去!
小女孩冷笑一声,手腕灵巧地一转。
头顶的红伞瞬间合拢,向后一扫。
伞面犹如一张极具韧性的黏网,将那柄回旋的弯刀吸附卷入伞褶之中。
而她刺向严烽火后背的五爪,去势不减。
“噗嗤!”
利爪没入皮肉。
然而刚一刺入,女孩便察觉到了不对。
触感不像是刺进了血肉之躯,反倒像是刺进了一捆松散的稻草。
她低头看去,眼前的严烽火已经变成了一个扎满黄符的稻草人,草茎从她指甲缝里支棱出来。
障眼法?
小女孩冷哼,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劲风。
她腰身一扭,正欲重新撑开红伞防御。
“去!”
伴随着严烽火一声暴喝,一个金灿灿的金属项圈甩出,套在了小女孩即将撑开的红伞上。
金属圈收紧,红伞被箍得死死的,再难撑开半寸。
紧接着严烽火握着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半截残刀,对着少女纤细的脖颈砍下。
小女孩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架住严烽火的手腕。
“砰!”
小女孩被这股蛮力压得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砸出一圈尘土。
但严烽火的刀,也被停在了距离她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给老子死!”
严烽火目眦欲裂。
因为中毒和失血,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咬碎了牙关拼命往下压。
小女孩同样咬着银牙,死死支撑。
双方陷入了僵持。
但因为速度扩散的缘故,长久对严烽火不利。
就在这时,不远处胖乎乎的王春达挥刀砍翻了纠缠着自己的两个魔人,圆脸上溅满了黑血,气喘吁吁地朝这边狂奔过来:
“严堂主,我来助你!”
头脑眩晕正愈发严重的严烽火暗暗松了口气。
老王来得太是时候了!
可就在他心神微松的时候,忽然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女孩嘴角勾起了一丝讥讽笑意。
她在笑什么?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严烽火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严烽火果断放弃了击杀小女孩,翻身向后撤去。
“唰——”
几乎在他后撤的同一瞬,一道冰冷的刀光从他原本站立的背后擦过。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后背,拉出一条血槽。
“噗!”
严烽火喷出一口鲜血,
借着背后的刀势,连滚带爬地朝后掠出三丈多远,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用半截断刀撑着身体,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偷袭自己的人。
“王堂主,你……你被感染了?”
他试探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