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内。
如提线木偶般行走的魔修农妇,在黑烟中穿行了一段路后,在一座农户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早已歪倒在一边。
正对院门的堂屋门口,一口棺材被竖立着放置在那里。
棺材没有盖板,里面黑雾缭绕。
像是一扇通往幽冥的门。
魔修农妇没有停顿,迈步走进了棺材。
棺材表面荡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她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暮从后面走出来,站在这口竖棺前,仔细打量着。
他伸手探入棺中。
碰到的只有空气,什么都没有。
“传送阵?还是结界入口?”
姜暮略一思忖,迈步走了进去。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骤变。
黑烟没有了,灰暗压抑的天幕也没有了。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脚下是黄澄澄的夯土路面,两旁的房屋墙壁虽旧,却是寻常村舍的模样。
与方才被黑烟笼罩的树儿村判若两地。
“又是类似落魂沼泽那种独立的幻境空间?”
姜暮暗暗思索。
就在这时,一阵叫骂声夹杂着咆哮从前方传来。
姜暮循着声音悄然靠了过去。
跃上一处房顶,朝下望去。
只见村子中的打谷场上,聚集着数十只奇形怪状的妖物,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撕咬生肉。
场地正中架着一口直径足有丈许的青铜大锅。
锅底烈火熊熊。
锅内的沸水正“咕噜噜”地冒着血色的肉泡。
大锅旁,两头体型如小山般庞大的黑熊妖,正抓着半块肉,吃得满嘴流油。
而在另一侧,几十个眼神木讷,显然已被魔气侵蚀控制的树儿村村民,正像牲口一样排成一列。
一旦锅里的肉被吃完,站在最前面的村民便会面无表情地走到锅边,自己主动跳进沸腾的滚水中。
“原来在这儿。”
姜暮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姜暮的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楚灵竹她们的身影,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那三个丫头暂时还是安全的。
确认了这一点,姜暮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打谷场边缘。
正在大口撕咬血肉的两只六阶黑熊妖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颅。
“姜暮?!”
其中体型更大的那头猛地站起身来,浑身黑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瞪着一双血红的熊眼吼道:
“你竟然没死?!”
“哦?果然是专门针对我设的局啊。”
姜暮环顾着四周那些纷纷亮出兵刃,呲牙咧嘴围上来的妖物,语气轻蔑,
“为了杀我,就整出这么点排场?红伞教是没人了吗,派你们这群臭鱼烂虾来送死?”
“妈的,少他娘的狂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另一头黑熊妖勃然大怒,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孩儿们,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扔锅里!”
数十只小妖和被控制的魔人朝姜暮蜂拥扑来。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妖群,姜暮负手而立。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周身骤然绽开无数道刀罡。
刀罡如漫天星河倒泄,层叠铺展开来。
每一道都裹挟着凌厉的血河真炁,在阳光下泛着暗红与银白交错的冷光。
刀罡所过之处,小妖的身躯如纸糊的一般被撕碎。
黑血和残肢漫天抛洒。
魔化村民被刀罡掠过,身上的黑气瞬间被蒸发干净。
为首的黑熊妖物举起一柄板斧试图格挡袭来的刀罡,板斧被生生削去一半,从后脑勺透出来。
巨大的熊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喧闹的打谷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漂杵。
而姜暮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只有那头体型稍小的黑熊妖物还活着。
“扑通!”
黑熊妖双腿一软,跪在了血泊中。
一股腥臊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它的裤裆流了一地。
“大……大人饶命!大爷饶命啊!”
黑熊妖拼命磕着头,将地面砸出砰砰的闷响。
姜暮走到它面前,俯视着这头吓破胆的妖物:“我再问一遍。这里,只有你们这些妖物了吗?还有,那些没有被魔化的村民,被抓到哪儿去了?”
“后面……那座山上,有一个叫卧虎寺的地方。”
黑熊妖物浑身哆嗦着抬起一只熊掌,战战兢兢地指向打谷场后方,哭丧着脸道,
“我们的首领,还有抓来的村民,全都在那里面……”
姜暮眯眼望去。
那里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山坡上林木葱郁,依稀能看见一道残破的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
“还有首领啊,难怪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姜暮问道,“是哪位首领?”
黑熊妖颤声道:“是……是虎先锋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先是一愣,旋即喃喃道:“这么巧的嘛,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记得他第一次出风头,便是斩杀了虎先锋的残存部队。
上次在鄢城,虎先锋也参与过围城。
但墨怀素出现后,大量妖物溃逃,包括虎先锋。
姜暮挥手斩去狗熊妖物的头颅,朝着那座小山方向掠去。
来到半山腰,一座飞檐翘角的旧庙孤零零地蹲在荒草杂树间。
庙门早已歪斜。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
漆皮剥落,隐约能辨认出“卧虎寺”三个大字。
门旁的枯树上,吊着好几具村民的尸体。
这些尸体胸腔被利器剖开,里面的心肝脾肺等脏器全被掏了个干净。
空荡荡的肋骨洞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排晾晒的衣裳。
姜暮眼底闪过一道杀机,迈步踏入寺庙大门。
刚穿过前院,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寺庙庭院中,竟有一个巨大的方正血池。
池水猩红,不断翻滚着血泡。
而在这方血池的边缘,一头体型庞大的虎妖,正弯着腰,将整张脸埋进血水里,大口吞咽着池中血水。
它背上斜挎着一柄巨刀。
刀背上嵌着九个铜环,每一个铜环上都刻有符文。
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来。
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它嘴角锋利的獠牙滑落,砸在池面上溅起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我就说,那只自作聪明的骚狐狸肯定杀不了你姜堂主。”
虎先锋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个狞笑,“可惜了,你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老子把这池万人血煞喝干,就能彻底突破了。”
突破?
姜暮环顾了一圈。
血池四周的石板上刻着阵纹。
阵纹从血池边缘蔓延到四面院墙,交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罗网。
血池周围还摆放着几尊狰狞的石雕兽首。
他恍然道:
“搞了这么大动静,又是封村又是抓人,原来是在搞血祭突破,难怪了。”
这虎先锋本就是八阶大妖。
当年在雾妖麾下时,便是恶名远扬的悍将。
若是让它顺利突破到九阶,那这一仗就不用打了。
“不过没关系!”
虎先锋缓缓直起身来,虎掌捏得骨节噼啪作响,猩红的虎眼里翻涌着杀意,
“就算还没突破,老子照样弄死你!
当初在扈州城外,老子那些部下,被你一个一个杀得干干净净。
这笔账,老子憋到今天,也该算清楚了!”
虎先锋如电光般冲到便出现在姜暮面前,沙锅大的铁拳裹挟着腥风狠狠砸下!
姜暮面不改色,身形瞬间原地消失。
“轰隆——!”
虎先锋这一拳砸在姜暮刚刚站立的血池边缘。
坚硬的地面布满裂纹,狂暴的拳风更是将池中的血水砸得冲天而起,血雨洒落。
而这虎先锋不仅力量恐怖,战斗直觉更是敏锐。
在姜暮利用瞬移出现在它左侧死角的刹那,它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扭转腰身,直接拔出那柄大刀,顺势一记横扫千军!
刀身划破空气,扯出了一道气浪。
姜暮手臂挥动。
周身绽开一道道锋利的刀罡。
刀罡划出无数道银亮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朝虎先锋绞杀而去。
虎先锋双手交叉抵在面前。
刀罡叮叮当当地劈在它手臂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杀!”
虎先锋从漫天刀罡中冲了出来,挥出巨刀。
刀身横扫!
一道半月形的气浪劈开空气,所过之处碎石瓦砾簌簌砸落。
姜暮并拢剑指,眸光一凝。
“去!”
一柄三寸长的飞剑【忘川】自虚空中刺出,直取虎先锋的左眼!
虎先锋手腕一翻。
巨刀如门板般挡在面前,飞剑钉在刀身上溅出一串火星便被弹飞。
与此同时它脚下一跺,血池剧烈翻涌起来。
虎先锋挥刀在血池中一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