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咬着牙用力拉动门环。
然而门板拉开一丝后,重量突然间似乎又暴增了千倍万倍。
每往上提拉一寸,都像是在拔起一座小山。
轰!
外面的砸击声再次响起。
石窟顶部的裂痕不断蔓延至四周,石壁簌簌剥落。
“来不及了!”
此刻参王也顾不上震惊为什么姜暮能拉动了,双手一撑,无数根藤蔓从掌心中射出,沿着四壁和穹顶飞速蔓延。
如同一张巨大的伞骨,撑住了即将崩塌的石窟。
参王双臂上的裂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淌,他扭头冲姜暮嘶吼道:
“快,我撑不了太久!”
“别催!”
姜暮目眦欲裂,双手攥住门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进去。甚至连手臂和脖颈上的毛细血管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负荷而根根爆开。
细密的血珠渗出皮肤,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端木璃见状,抓住门环试图帮忙,却起不了太大作用。
石窟的裂缝越来越多。
藤网被压得咯吱作响,一些细小的藤条已经承受不住开始崩断。
参王背靠着即将坍塌的穹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往外渗血,却依旧苦苦撑着。
“给老子开!”
姜暮喉咙发出一声低吼。
在不顾一切的爆发下,石门终于被拉开了半扇。
“你们两个,快进去!”
参王冲着二女吼道。
端木璃咬了咬银牙,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添乱,一把拉住兰柔儿的手,护着她从半扇门里挤了进去。
看着二女顺利进入地道,参王咳出一大口血。
他看了一眼即将彻底崩毁的石窟,又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的姜暮,惨笑一声:
“你小子有空间之术,自己想办法钻进去,不用管本王。”
“你——进——!”
姜暮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将魔影丢进了门内。
参王深深看了姜暮一眼,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嗖地闪身钻进了地道。
在参王离开后,石窟彻底崩裂,一只大手冲了进来。
姜暮再也支撑不住,双手一松。
石门轰然闭合!
而在石门关上的前一微秒,姜暮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
“砰!”
姜暮重重落在地上。
接连的超负荷爆发,让他只觉得大脑一片天旋地转,神魂都被撕裂成了两半。
“姜暮!”
“姜大哥!”
端木璃和兰柔儿慌忙扑了过来。
看着姜暮如此惨状,端木璃紧咬着粉唇,清冷的眸子里布满了自责与懊恼。
她恨自己修为太低。
恨自己在这等生死关头只能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而旁边的兰柔儿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水汪汪的杏目里只有心疼,拿着丝帕手忙脚乱地替男人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另一边,参王瘫倒在地上。
听着头顶被隔绝得只剩下沉闷回音的轰鸣,确定那只岩浆大妖暂时打不穿这层禁制,这才长松了口气。
他转头想招呼姜暮,却看见两个丫头正围着姜暮。
一个抹眼泪一个满脸心疼,愣是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瞟一眼,参王心里顿时咕噜噜地泛起了一阵酸水。
“咳咳……那什么,本王感觉快不行了,要死了……”
参王虚弱地哼哼了两声,试图引起注意。
然而,端木璃和兰柔儿的全部心思都在姜暮身上,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它。
参王很受伤。
它又哼了一声,这次更大声了。
依旧没人理它。
参王郁闷地撇了撇嘴,只好自己扶着墙在这处地下空间四处打量起来。
这一看,参王的眼睛倏然绷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激动道:
“宝物!”
“宝物在哪儿?”
听到“宝物”二字,原本还半死不活的姜暮,脑子里跟泼了盆冰水似的,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他强忍着剧痛,在二女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
抬头望去,发现这地下同样是一个石窟。
面积比外面还要宽敞几分。
四面石壁上刻满了阵纹,而在石窟的正中,长着一棵不过两人高的小树。
树干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能隐约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枝头挂满了拇指肚大小的粉色果子,每一颗都满饱莹润,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光是闻上一闻便觉得灵台清明了几分。
小树的旁边,是一只敞开的大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块灵石、一截黑漆漆的木头,以及一块石板。
而在小树的另一侧,则是一座石制阵台。
“传送阵!”
参王指着那座阵台,兴奋大笑道,“这是传送阵!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可以出去了!”
听到这话,姜暮三人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参王冲到传送阵台前,从旁边的木箱里翻出几块灵石,依次嵌入阵台四周的凹槽里。
阵台周围的符文便开始依次亮起。
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最终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光圈。
但光圈内部的阵图旋转得很是缓慢。
参王皱了皱眉,伸手试了试光圈的灵力流转,回头说道:
“放置的时间太久,阵枢有些干涩了。这阵法想要彻底激活,得需要等上一阵子。”
参王看向靠在石壁上虚弱的姜暮,对二女说道:
“那树上的果子可以摘一些给他吃,那果子不但疗伤护体之效,对修为增进也有天大的好处。”
端木璃和兰柔儿一听,眼眸顿亮,连忙往灵树跑去。
参王又出声提醒:
“这果子灵气极易溃散,脆弱得很。摘的时候多薅点树叶下来编成叶盘,把果子托在叶盘上,才能将药效完整保留。”
二女闻言,连连点头,赶紧先摘树叶编盘子。
看着妹妹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臭小子的关切模样,参王酸溜溜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宝箱前。
它探手将那截乌黑的枯木拿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好东西啊……万年雷击沉阴木。本王当初在沼泽里找了那么久以为绝迹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有了这玩意儿辅助,本王突破下一境的把握就更大了。”
它美滋滋地将枯木收起来,随后又拿起那块石板。
左右翻看了一下,发现石板上雕刻着一只九尾狐的图案,除此之外也没别发现。
它将石板扔给姜暮:
“给你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研究去。”
姜暮抬手接住石板,目光落在上面那只九尾凶兽的图案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姜暮大脑飞速运转,旋即恍然大悟。
他曾潜入神剑门贺姗儿的闺房密室时,就曾发现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石碑残片。
是昇王爷借腹重生时用来布阵的邪物。
而且石板上刻的不是什么九尾狐,而是生性凶残的“蠪侄”一族。
正是之前与青丘狐族敌对,还曾和眼前这位参王勾结在一起的那个妖族。
“这石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暮心里一动,从伴生空间中翻出那块石碑。
两块石板并排放在一起,边缘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一道完整的符文轮廓浮现出来。
不过看缺口的形状,要想拼凑出一块完整的图腾,至少还需要两块同样的残碑。
姜暮仔细观察着,但头绪依旧不多。
“算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出去再说。”
姜暮将两块石板一并收回储物空间。
接连的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肌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连动一下嘴皮子都觉得费劲。
片刻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
兰柔儿已经用树叶编好了一个精致的小托盘,里面盛着几颗粉嘟嘟的灵果。
少女跪坐在姜暮身边,葱白细嫩的指尖拈起一颗果子递到男人的唇边:
“姜大哥,张嘴。”
姜暮顺从张口吞下。
灵果在舌尖上轻轻一碰便化开了。
旋即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道冰泉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淌过四肢百骸。
身体的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原本因透支而显得虚浮的灵力,也在这股药效的冲刷下变得凝实起来。
“呼……好果子。”
姜暮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见灵果真的有奇效,兰柔儿美目迸发出惊喜的亮光。
她喂完手里的几颗,立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提着裙摆又跑回树下继续采摘。
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参王,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它干咳了两声,捂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胸膛,痛呼道:
“哎呦喂……本王刚才为了挡那十三阶的大怪,伤及了本源,伤得也不轻啊……要是能吃几颗果子补补,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然而。
两个女孩的心思全在如何快速把姜暮喂饱上,压根没一个人听见参王。
“……”
参王嘴角抽搐。
无奈他悻悻地站起身,自己去树上摘果子。
不多时便摘了十几叶盘的小果,整齐码在自己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望着这堆战利品,参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虽然差点被拍成木头渣,但得了突破用的神木,又收了这么多灵果,拿回去一部分入药,一部分辅助修炼,突破十一阶指日可待。”
参王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时,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怯生生的细弱声音:
“你……你好。”
参王身躯一僵,随后犹如装了弹簧般瞬间转过身来。
只见兰柔儿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它面前。
少女红着小脸,两只白嫩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裙衫,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着它:
“那个……你身子不要紧吧?伤得……重不重呀?”
参王只觉得鼻头一酸,差点当场滚下泪来。
终于啊。
等了这么久,这一路拼死拼活,被当透明人。
终于,俺妹知道心疼她这个当哥的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血浓于水!说明亲情是割不断的啊!
参王不由挺直了腰板,胸膛被拍得“砰砰”作响,大声笑道:
“哈哈哈,本王可是十阶妖王,好着呢。别说是区区十三阶大妖,就是十四阶、十五阶来了,也休想伤到本王一根毫毛!”
“哦……这样啊……”
兰柔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小胸脯。
随后,她指了指参王脚边堆成小山似的叶盘,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那你既然没事……是不是就不需要吃这些果子了?树上的已经被我们摘光了,我想把这些拿给姜大哥再多吃点,让他好得快一些。”
???
参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它看了看那棵已经被薅得只剩下几片光秃秃叶子的残花败柳树,又看了看远处靠在石壁上,气色已经红润得能打死一头牛的姜暮……
最后,它默默低下头,迎上了少女充满期盼与哀求的水汪汪大眼睛。
参王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柄八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抡了一下,碎了一地。
“拿……拿吧。”
参王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两个字。
“谢谢!”
兰柔儿美目一亮,柔弱的脸上绽开了明艳的笑容。
她弯下腰捧起一个装得最满的叶盘,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小跑回姜暮身边。
参王如丧考妣地坐在地上。
看着这扎心的一幕,闷闷不乐地扣着地上的石子。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少女又折返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参王,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去碰地上的第二个叶盘。
见参王耷拉着脑袋没有发飙阻止,她立马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端着盘子又跑了。
姜暮吃完一盘。
少女又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谢谢!”
拿走第三盘。
“谢谢!”
拿走第四盘……
于是,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兰柔儿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来来回回。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谢谢”,然后端走大舅哥的“私房药”。
当少女的指尖伸向地上仅剩的最后一个叶盘时。
“啪!”
忍无可忍的参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头上。
它抬起头,那双通红的大眼瞪向正在拿果子的少女。
兰柔儿被这一巴掌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突然发飙的参王,嘴唇扁了扁,水汪汪的杏眸里迅速蓄满了泪花,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尖上,一颤一颤的……
参王看着这双含泪的眼睛,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滋”的一声灭得连烟都不剩。
心尖儿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刻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呵……呵呵……”
参王挤出难看的笑容,声音尽量温柔,
“那啥……刚才有只蚊子,特别大的一只蚊子,本王拍蚊子呢。没事,你拿走吧,本王不需要,呵呵,拿走拿走……”
“谢谢。”
兰柔儿如获大赦,抱着最后一个叶盘,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姜暮身边。
少女跪在姜暮身旁,一边细心喂着,一边用手背抹着眼角眼泪。
参王气得牙根直痒痒。
它堂堂十阶大妖王,叱咤风云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看着姜暮像个大爷一样半躺在那儿,张着嘴享受着妹妹的投喂,参王终于忍不住了。
张嘴便对着兰柔儿闷声说道:
“反正你自己就是个七窍人参果,你干脆直接让那小子在你身上咬一口得了。指不定恢复得比吃那些破果子还快,当场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话本是气话,酸溜溜的,发泄一下内心的不平衡。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