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跌至冰点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强心剂,触底反弹。
斩魔使们双眼通红,怒吼着朝着那些被姜暮一波威压震得呆若木鸡的妖物反扑而去。
冉青山望着姜暮,不由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到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低声笑骂道:
“这小子,真是每次非等到最后一刻才出场。”
其他掌司们也是心情复杂。
这小子太能装逼了。
迟早被雷劈。
相比于他们的轻松,尸妖王则满脸阴沉,不嘻嘻了。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大庆第一天骄吗……”
尸妖王低声喃喃自语,“这等战力确实不一般。可惜……可惜了啊,若非立场不同,本王还真想跟他做个朋友。”
尸妖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罢了,机会已失。本以为困住这些掌司便能拿下城池,如今这小子横插一脚,再拖下去连本王自己都得折在这里。”
说罢,它大袖一挥。
笼罩在冉青山等人头顶的光罩立即崩解,几只幡旗从泥土中倒拔而出,飞回尸妖王袖中。
它身形一晃,便掠至百丈开外,发出喝声:
“撤!”
剩下的尸妖和其他吓破了胆的残存妖军,见主帅都溜了,哪里还敢多待半刻,纷纷狼狈撤退。
顷刻间,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拼杀的斩魔使们握着刀,怔怔地望着妖军远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直到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他们满是血污和泥灰的脸上,那股暖意才终于撬开了他们僵硬的神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这次围城之战彻底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
冉青山望着城头上那片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方才尸妖王离去的那道高地,忽然苦笑了一声,对身旁的几位掌司轻声叹道:
“老了啊……我们这些自诩威震一方的九境高手,联起手来,在妖王眼里,竟然还不如城头上那个八境小子有威胁。”
其他几位掌司和副掌司闻言,也是苦笑不已。
姜暮从城头掠下,轻飘飘落在众人面前站定,抱拳拱手道:
“几位掌司好啊。真是抱歉,我来晚了一步,要是早知道几位会遇到麻烦,我就是跑断腿也得先赶过来啊。真是罪过,罪过。”
众人脸上的表情怪异。
虽然大家都听出姜暮是在调侃,但面对这个刚刚以一己之力逆转战局的妖孽,他们就是心里再不得劲,也只能憋着。
水妙筝风情万种地白了这小子一眼,暗暗幽怨道:
“这没良心的小冤家,嘴巴毒起来,连你水姨都跟着一块儿埋汰。”
姜暮视线扫了一圈,咦了一声,问冉青山:“冉掌司,怎么没见田老?”
冉青山叹了口气:
“鄢城那边临时出了些变故,需要他坐镇,他这次便没来。不过……也幸好他没来。”
冉青山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问道:
“姜暮,之前他们说田文渊疯了,被什么佛陀给控制,要炼祭一城百姓,最后是你杀了他?”
此话一出,周围其他几位掌司也纷纷竖起耳朵。
姜暮的厉害他们是见识到了,但毕竟那是一城镇守使啊。
杀了镇守使,听着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种事即便有再多目击者口口相传,听在耳朵里依旧像是天方夜谭。
姜暮点了点头道:
“具体内情比较复杂,我以后再找机会跟您细说。另外,准确地说,也不是我杀了田文渊。
当时我也是被逼到绝路,被一位名叫闻人孤鸿的大能借体夺舍,借了他的修为才侥幸活下来。而最终杀死田文渊的,其实是……”
说到一半,姜暮忽然左右看了看诧异道:
“许缚呢?我记得他不是也随你们的队伍一起来了吗?”
冉青山神色复杂:
“有些事情,水掌司刚才已经告诉我们了。许缚得知他哥哥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成了统率妖军的大魔修,非常激动。
说要亲自去找他哥问个明白,我们拦也拦不住。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姜暮默然不语。
经此一遭变故,许缚在大庆斩魔司是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谩骂声。
却见是源城的那些斩魔使们,见妖物已经彻底撤退,安全了,便又从内城跑了出来。
冉青山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上前指着林安长的鼻子怒骂道:
“林安长,你刚才在干什么蠢事?
你们在城头完全有能力顶住那两头甲虫大妖的攻势,你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你知不知道你这临阵退缩,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林安长本就心虚,被冉青山当着一众同僚的面破口大骂,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抬手拍开冉青山的手臂,后退了一步冷声道:
“冉掌司,请你放尊重点。那两只甲虫妖物本就挡不住,与其在外围白白送死,不如退到内城建立第二道防线。
这是战术选择,不是逃跑。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了冉青山,
“这次险些酿成大祸,起因也是你冉掌司一意孤行,非要托大去玩什么‘擒贼先擒王’。若是你留在城墙上,那两只甲虫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是你的决策失误,才让城防出现了空档!”
冉青山铁青着脸道:
“战术失利老子认,但你临阵脱逃,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蠢了!”
水妙筝凤眸含霜,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林掌司,上次在鄢城,妖军攻城时你也是提前逃跑,害得我们侧翼暴露,防线险些被妖物撕开。
那一次大家念在同僚份上没有追究。如今沄州城下,你又来这一出。”
其他几位掌司也纷纷出言怒斥埋怨。
林安长环顾一圈,望着周围人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怒极反笑道:
“好好好!老子辛辛苦苦带着人马日夜兼程跑来支援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却落得这般被你们嫌弃唾骂的下场。
行,有本事以后妖军攻打你们城池的时候,就算城破人亡,也别请老子来支援!”
“支援是朝廷安排的军令!”
一名脾气火爆的掌司冷冷斥道,“大家同为大庆臣子,本就应该抱成一团抵御外敌。
你这般自私,只顾保全自己实力,以后你源城若是被妖物围困,谁还愿意真心拿命去支援你?”
“我源城根不需要你们来支援!”
林安长彻底撕破了脸皮,满脸不屑冷笑道,
“再者说,我源城北靠千仞天险落云山脉,易守难攻。南临龙渊大江,水路畅通。城内更是有大庆修为前三的镇守使坐镇!
这等铁桶别说是区区妖物,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不敢跑到我源城地界来叫嚣。
你们诸位大可放心,从今往后我林安长不再支援你们任何一城,朝廷那边我自会去分说。
至于我源城,就算遇到红伞教造次,你们也不必跑来假惺惺地支援。
总之,我林安长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以后我若是开口求助你们半个字,本官吞粪!”
听着林安长这番话语,众人气得不轻。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却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伏着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内卫劲装,正是荀晓橦。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安长面前,沉声说道:
“林掌司,刚刚收到的急报,昨晚红伞教与妖军突然围攻源城。镇守使大人殉城。
源城……已经沦陷了。”
“?”
林安长脸上表情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