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武只觉得耳边仿佛响起一道晴空霹雳!
轰隆一声!
“该死!我不是调拨了大量将士给你,你怎能轻易让那敌军渡河!”
“将军……这也不能怪末将啊。”
守将很委屈,“末将察觉到北面有厮杀声,还看到了有我军将士溃逃过来,自然要分兵前来支援……”
高昭武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你……你……你未得军令却擅离职守,你……你把我等都害苦了哇。”
他直接一脚就将守将给踹倒在地。
高昭武哪能不知道,自己这边一乱,对岸的高敖曹肯定会趁火打劫,他之所以能够这么笃定的带着大军北上去剿灭前来突袭的段韶。
那是因为他早就在辽河岸边布置了重兵防守。
这下倒好。
河岸边的重兵被抽调了大部分前来解围。
原本只是北边出现一小股敌军前来袭扰,现在变成被敌军两面夹击,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他现在该去救哪边?
去河岸边堵窟窿?
那段韶便会带着大军长驱直入,将他的营帐,乃至整个后勤补给全都焚毁,没有了营帐、没有了粮草,他只能撤军,到时候根本无法继续将高敖曹的大军阻挡在辽水的对岸。
去围堵段韶?
那高敖曹的大军就会源源不断的过河。
事情到了这一步,辽水防线已经宣告彻底失守了。
摆在高昭武面前的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防线守不住不要紧,更为要紧的是他要将麾下的大军带回去,他手底下的可都是高句丽的精锐,要是折损在这里,高句丽的国防力量可就彻底崩塌了。
老将终究是老将,尽管气得差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听着北边惨烈的厮杀声,甚至隐隐能够听到西边也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显然……高敖曹大军的先锋已经渡过辽水,彻底地在东岸站稳了脚跟。
他再继续迟疑下去的话,可能全军都得折损在此处。
“传我军令!”
“撤!速速向安市城撤退!你,过来!”
高昭武将亲卫叫到自己的跟前,“带着我的印信,速速赶往安市城,让城中守将带兵前来接应我等!”
看着自己大军的营帐,高昭武狠下心来,“去!传我的军令,统统都烧了,粮草!辎重!全都就地焚毁,不得给敌军留下一粒粮米!”
这种情况下,想要带着粮草、辎重走人根本就不可能。
这些身外之物纯纯的拖累。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虽然古代没有人将这至理名言,通过简洁的语言总结出来,但并不代表古代的一些将领就想不到这个道理。
归根结底。
打仗,打仗,你得有人才能打仗。
人都没了,还怎么打仗?
高昭武的心在滴血,看着面前燃起的熊熊烈火,看着漫天的浓烟。
两军还未正式交战,高句丽就已经遭到重创!
这么多数量的粮草被焚毁,再想要筹备一批如此规格的粮草数量,得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过多久的苦日子?
只能是下令,横征暴敛,怕不是大齐的大军还没有打过来。
高句丽国内的民怨就已经彻底被点爆了。
但这已经不是高昭武该担心的事情,身为一军主帅,他要做的是保家卫国。
既然辽水防线已经失守,被大齐的军队突破,那就赶紧后撤到千山山脉防线最为重要的两座城市。
一个辽东城,一个安市城。
这两座城市都是依托山脉所建,属于是极其难以攻克的坚城,只要拖!
拖到十一月,拖到入冬降温之后,大齐就能够撤退。
辽东城跟安市城更好守一点,这两座城就类似并州的马邑、井陉,一个是北面出口,一个是东面出口,只要卡在这个位置上。
不管大齐是十万大军,还是百万大军,都得先将这两座城死磕下来,才能继续向前。
古代可不存在所谓‘蛙跳’战术,遇到打不下的城池就绕路去后方打,没有人敢这么玩,因为这等于在自己的后勤补给通道上埋了一颗雷。
后勤补给一段,神仙都难救。
所以……
看史书之中,经常会看到交战双方在一个地方对峙长达一两年的时间,就是因为如此。
“走!速速撤军!莫要留恋,以防被敌军缠住!”
……………………
高敖曹身后是奔流的辽水,他已经从浮桥上来到了辽水东岸,一抬头便看到远方不断升起的黑烟。
“是段韶那小儿杀到了敌军大营正在焚毁其营帐,还是敌军主帅下令在焚毁粮草、辎重?”
高敖曹并不清楚,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最终导向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辽水将不会成为高句丽的保护屏障,将再也无法阻挡大齐将士们的步伐!
“哼,高昭武这老贼倒是稳,卢曹!”
高敖曹大喝一声,顿时有一名其身材魁梧程度远超众人,骑在马上,甚至会给人一种胯下战马十分‘娇小’的错觉,明明其胯下是最为优良的战马。
卢曹的体型就是这么离谱。
“将军有何吩咐。”
“令你率领精锐骑士,前去追击敌军,这老贼硬生生的恶心了我们的这么多天,焚毁营寨跟粮草就想走?”
“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你也不想被段韶这小儿给比下去吧?”
“哼,瞧不起谁呢?”
卢曹瓮声瓮气的反驳,“我还没有年迈到挥舞不动马槊的时候!你且等着!我定要将那老贼生擒过来!!”
“去吧。”
高敖曹一脸意动,他其实也很想要亲自率军冲过去。
历史上东、西魏对峙的时候,更多的是盛产类似高敖曹这类的骑将、斗将,他们更擅长的是带着尖刀部队亲自上阵去杀敌,而不是居中调度指挥。
将才多,而帅才少。
然而……
高敖曹终究不再是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年轻了,年近半百的他,随着年岁的增加,性子依旧火爆,依旧狂妄,依旧目中无人,但行军打仗还是多了一份沉稳。
若眼下是高羽在军中坐镇,高敖曹肯定就亲自带着大军冲杀过去。
可眼下。
他才是这一路大军的主帅。
哪有主帅丢下大军不管,带着少许精锐去追杀敌军的?
没有了主心骨的大军得乱成什么样子?
这些都是高敖曹必须要考虑的事情,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带兵外出的机会,他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落人把柄,进而被人耻笑。
“可恨!若是陛下在此,我又岂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