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洛阳,气温居高不下。
祖珽先是在太子东宫内任职,又被破格提拔到政事堂内,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宰相之一。
当然……
他不算最只年轻。
大齐有一个才二十来岁出头就被提拔进政事堂存在。
也是公认,将来注定会成为外朝领袖的人,那便是号称杨大肚的杨愔。
弘农杨氏当初是元子攸的一大助力,元子攸想要诛杀尔朱荣失败之后,弘农杨氏在洛阳内几乎被团灭。
任何世家大族遭逢这样的浩劫,要么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缓过来,要么就是慢慢的衰败,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然而……
弘农杨氏完成了史上最快的重建。
因为他们成了风口上的猪,搭上了这个时代的快车。
投资高羽成功。
杨令仪是高羽后宫的妃子。
杨忠甭管是不是真的弘农杨氏之人,但当初他跟着高羽回洛阳的时候,被弘农杨氏承认了,那他就是弘农杨氏的人。
就跟当年高羽跑到冀州渤海郡去找高氏的人认祖归宗,高氏认下了高羽、高欢兄弟二人,那他们二人就是出自渤海高氏。
杨家多么显赫?
其显赫程度眼下也就只比羊家差一点点,其实真要对比的话……在外朝的文官体系内,羊家的影响力不如杨家,大齐的外朝文官体系,基本是被杨家跟崔家把持。
只不过羊苌楚是皇后,高泽是太子,这是唯一的优势。
真要说在军中的威望,杨忠跟羊侃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故而……
杨家算是真正‘大赢家’!
祖珽并不怕,他瞄准的就是杨愔的位置,因为他相信高泽上位之后,肯定会将杨愔一脚踢开,不过那还需要等到之后。
尽管在朝中的地位远不如杨愔、崔暹等人,但祖珽的地位还是水涨船高。
此前高羽平定南梁的时候,他也立下赫赫功劳,在洛阳内高羽赏赐给了他一座极为豪华的宅邸。
“一点薄礼,还请祖相笑纳。”
几名商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送上几个盒子。
祖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一旁其府内的主管上前去接过盒子。
拿到盒子的第一时间,先是用手掂量掂量,感受着其中的重量。
总管将几个盒子挨个掂量之后,这才回过头冲祖珽点点头。
祖珽这才看向他们。
“你们啊,不好好做生意,跑来我府上干嘛呢?”
祖珽看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道,“尔等这些年看来确实是发财了,身上的华服,乃是用上好的蜀锦所制的吧?”
一名体型肥胖的商人,瞬间心领神会,“世人都说祖相您为官清廉,在下佩服,然而……祖相您乃是我大齐的重臣,代表的是大齐的颜面,我等愿意捐献上好的蜀锦给您。”
祖珽并没有接话。
“我等今日前来,是想要让祖相您替我等说说话……”
“要我替你们说什么?”
“大齐谁不知道您得陛下器重,又被太子视作心腹?我等希望……祖相能够在太子面前,为我等商贾美言几句……”
“我等商贾也心向商人之道,也想要遵从王道教化,还希望朝廷能够准许我等的子孙后代有一个参加科举的渠道。”
听到这话,祖珽抬头看向他们,“此事!绝无可能!”
才吃饱饭几年呐?
就想着要上桌吃饭了?
祖珽乃是出身自范阳祖氏,那也是标准的世家大族,这玩意也是有鄙视链的。
出自世家大族的人,就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做生意发家的商贾豪强。
士农工商。
等级森严,祖珽绝对不会允许让这群商贾上桌吃饭,一群做生意的,也想要染指权力公器?
况且早在设立科举的时候。
高羽就明令禁止,商贾之家,五代以内禁止参加科举,高羽可太清楚权力一旦跟商人结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权力必须要永远凌驾于商人之上。
祖珽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自己内心就不同意,更别提他很清楚这对于高羽来说,也是一条不能跨越的红线。
商业要求的是人能自由流动。
而封建地主们,需要的是将人牢牢的锁死在田地里。
二者之间本就是天然冲突的。
几名商贾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也仅仅只是转瞬即逝,其实作为商人他们也很清楚。
任何一个王朝,对商人历来都是防微杜渐。
高羽鼓励商业发展,不代表着允许商人将手伸进朝廷。
“那……我等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祖相帮忙。”
祖珽笑了笑,“说出你们真实的目的吧。”
祖珽是人精,他可太清楚这些商贾的小把戏。
礼已经送了,祖珽也收了。
他们却一上来就提出一个祖珽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证明这并不是商贾们心中真正所想的事情。
破窗效应嘛。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祖珽也不是那种收了礼不办事的人,毕竟拿了钱不办事,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会来送礼?
“是这样的……”
商贾这才说出真正的来意,“各地盐铁局的配额,有的地方根本就消化不了那么多盐,放在库房中积压也是浪费……我等希望,祖相能够给我等开个口子,让我们可以去各地收购多余的食盐,让我将这些盐带到漠北去跟那些草原部族们交易。”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各地多余食盐的库存,还能为朝廷创造额外的收入,大大提升我大齐财政的盈余,于祖相您……大有益处。”
“若是祖相您能出面跟太子沟通,让我等能够走大运河的水道,借助朝廷漕运的船只……多出来的利润,我等愿意全部都交给太子,太子也需要钱物来赏赐嘛。”
祖珽眯着眼睛,看着这些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商贾们。
他认可高羽说过的话。
这些商贾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钻空子,想方设法地捞偏门赚钱,因为只要利润足够大,他们便能铤而走险。
“此事……倒是可以商量一下。”
祖珽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话不可能说满,但人精们都能够听懂画外音。
商贾们其实也是看准了一点。
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无非就是财物跟人事任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