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夏。
四合院。
此时此刻,中院阎家的屋里气氛有些凝滞。
屋里就阎埠贵和阎解成父子两个人,刚才阎解成已经特地让媳妇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了。
时隔十几年,今天是阎解成第一次带齐了老婆孩子上门探望阎埠贵和阎大妈老两口,只是阎埠贵并不怎么高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阎埠贵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了。
当初阎解成闹着要分家,父子俩弄得很不愉快,但关系并没有破裂,直到后面起风,阎解成直接和他们划分界限,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对于阎解成当初的这个选择,经历过那段岁月的阎埠贵,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让阎埠贵心里面有疙瘩的,是在风向再次大变之后,阎解成依旧和他们保持着这种关系,从未主动带儿子媳妇回来看望二老。
哪怕阎大妈跑到阎解成那里去看孙子,阎解成两口子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今天阎解成不但带着孩子媳妇上门,手里还带了不少东西,态度那叫一个热切,很难不让阎埠贵多想。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里就剩他们父子两个人,阎埠贵显然没了顾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爸,我没别的想法,就想来看看您和妈……”
发现阎埠贵直视过来的目光,阎解成有些心虚和不自然地避开后,连忙组织语言说道:“我知道,因为过去这些年的事情,您对我有看法,但我也没办法,我也要为富强和富盛考虑,所以才不得不切断和家里的联系……”
阎解成的这些话,如果放在那段岁月刚结束的时候,哪怕是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说,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现在都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四个年头,中间断档的这几年,他显然没办法解释。
阎埠贵对这些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穿他,见阎解成到现在还在卖关子,不跟他说实话,索性开口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咱们出去,也没什么好聊的。”
眼下阎解放和阎解娣都还在当初下乡的地方回不来,甚至分别娶了媳妇和嫁了人,基本是要扎根那里,回来也难。
而当初被阎埠贵留在身边的阎解旷,这么多年还没个正经工作,到处打零工找零活干,娶媳妇这事更是遥遥无期。
现在看来,阎家的四个孩子里,反而是当初最先叛逆,闹着要分家单过的阎解成,最让人省心和能够依靠。
如今阎解成主动回来低头,阎埠贵哪怕心里有疙瘩,也不想彻底将他给推出去,不过阎解成如果提的事情太过分,阎埠贵也肯定不会同意。
结果他在这卖关子,精于算计的阎埠贵,并没有因为过去那些年的遭遇和年龄的增加而脑子变迟钝,直接拿话一堵。
不想说?
那就别说了。
“别……,爸!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您,我这次回来,的确是有一些事情,不过主要还是来看望您和妈的,其他都只是顺带……”
阎解成欲盖弥彰地想要解释,阎埠贵却摆了摆头,失去了耐心,直言道:“有事说事,别说那些没用的。”
看着阎埠贵露出不耐烦的样子,阎解成反而露出了笑容,也不急着说自己的目的,反而问道:“爸,咱们东城区的翠花胡同,去年开了家悦宾饭馆,这事您听说了没有?”
卖了个关子,见阎埠贵果然来了兴趣,朝自己看过来,阎解成连忙加码道:“去年九月份开业,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都不到一年,你知道人家赚了多少吗?
万元户啊!
不到一年的时间,直接赚了别人一二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工资,这事您敢想?”
“真赚了这么多?”
阎埠贵有些傻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阎解成。
关于这个悦宾饭馆,阎埠贵自然也是有听说的,毕竟是京城第一家的个体饭馆,关键还挣了不少钱。
但阎埠贵只知道很挣钱,却没想到能挣钱到那个地步。
半年多的时间,万元户?
如今万元户这个称号,早就传开了,全国各省各地,已经陆陆续续出了一些典型的万元户代表,各大报纸都有报道过,阎埠贵自然没少关注。
但他能做的,也就只能和人侃上几句,发表一下自己的所谓看法。
阎埠贵也想当万元户,但毕竟胆子小,而且上了年纪,所以不敢有什么动作。
要知道,因为当初他的成份问题,可是没少挨整,哪怕风向变了好几年,阎埠贵也不敢妄动念头。
“千真万确,我托人确认过,而且您不知道,当初悦宾饭馆开业第一天的时候,一天就赚了三十多,整整别人一个月的工资,这您敢想?”
阎解成说着说着,忍不住激动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阎埠贵,继续说道:“关键当时刚开业,也就只有四张桌子,一天接待的人只有十几个,这您敢想吗?
我特地去观察过,现在悦宾饭馆虽然还是那几张桌子,但一天下来接待的客人,可比当时翻了好几番,甚至还有排队等候的……”
听着阎解成说的这些,阎埠贵心里计算了一番,忍不住羡慕了起来,难怪人家能够在半年多的时间做成万元户。
以往阎埠贵对悦宾饭馆的了解,只是停留在偶尔的新闻报道和闲聊八卦中,虽然也私下计算过,但很多真实情况和数据都不了解,所以也没办法算得太精准。
今天阎解成说的这些,显然给了阎埠贵一个大大的震撼。
“解成,你今天突然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想法?”
心里震撼归震撼,阎埠贵却没有忘了思考阎解成跟自己说那么多悦宾饭馆的目的,很快就有了猜想。
“爸,我想试试,也学悦宾饭馆,干个体饭馆做生意。”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阎解成也没有必要再瞒着,直接摊牌了。
“你疯了?”
听到阎解成的这个打算,确认猜想的第一时间,阎埠贵的反应不是心动,而是紧张和生气,直接对着阎解成训斥道:“你在轧钢厂干得好好的,现在一个月工资也不算低,日子过得好好的,瞎折腾什么劲?”
虽然干个体做生意赚钱的人不少,但现在政策不明确,对于这些个体户,外界有很多争议和批评,地位也不怎么被认可。
可轧钢厂的工作,那可是国家的铁饭碗,不说大富大贵吧,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干到老退休,还能领轧钢厂的退休工资。
所以哪怕知道悦宾饭馆很挣钱,阎埠贵也觉得阎解成的这个想法十分冲动和疯狂,认为阎解成只看到了别人挣钱,却没看到别人亏钱。
做生意有风险,说不定一个意外和变故到来,就赔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而且阎埠贵也担心,就算到时候生意做起来了,只要上面的政策风向一变,到时候说不定就一朝回到解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