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揉捏着岳玲的肩膀。
一股子酸麻感，从她肩胛深处泛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岳玲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还行吧？”叶安收回手，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岳玲睁开眼，只觉周身疲惫消散大半。她转过身，对上叶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点头。
“叶总工，您这手法，比按摩师傅都专业。”
叶安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报纸，重新瘫回沙发。
“那是，我这可是经过系统认证的。”
“行了，看你这副样子，也别忙活了。”
叶安指了指角落的行军床。
“去那边躺会儿，别把身体累垮了。”
岳玲笑了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她拿起水壶，给叶安的茶缸添上热水。
“您也别总熬夜，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叶安没接话，只是翻动着报纸，视线却落在窗外。总装车间的喧嚣依旧，庆祝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再次响起。
“进。”叶安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周逸那张总是保持着体面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焦躁。他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几乎是冲了进来。
“叶总工！您可算在这儿了！”
周逸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有个事，我感觉不太对劲。”
叶安放下报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收敛了几分。他看着周逸那张写满了不安的脸。
“周总，什么事能把你急成这样？”
周逸大步走到叶安面前，将电话往他手里一塞。
“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海对岸一家叫‘蓝鲸’的航运公司。”
“他们打听咱们红星厂生产的阻拦索。”
叶安接过电话，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听筒。
“阻拦索？”叶安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
“他们问得特别细，从钢索的材质到编织工艺，甚至连液压缓冲机组的参数都想知道。”
周逸搓着手，不安地踱着步。
“我跟他们说这是军工产品，不能外泄，可他们就是不依不饶。”
“还暗示，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好谈。”
周逸停下脚步，压低了嗓门。
“叶总工，您说这帮人，是不是居心不良？”
叶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转动着手里的电话，指尖在听筒上轻轻叩击。
【系统，调取“蓝鲸航运”公司背景资料。】叶安在心里下达指令。
【指令接收，正在检索~】
【“蓝鲸航运”公司：注册地M国，主营业务为远洋散货运输，近年来涉足特种船舶领域。】
【该公司与M国军方有深度合作，其部分船舶承担军用物资运输任务。】
【其首席技术顾问为退役海军少将，曾参与M国航母阻拦索技术研发。】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把电话递还给周逸。
“周总，你做得很好，没有泄露任何信息。”
叶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帮人，确实居心不良。”
周逸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拒绝他们所有的合作？”
叶安摇了摇头。
“不用。”
“你告诉他们，红星厂只跟通达航运合作。”
叶安转过身，看着周逸那张写满了疑惑的脸。
“就说你，周逸，是红星厂在海外业务的唯一代理人。”
“所有涉及红星厂技术的产品，都必须通过你来洽谈。”
周逸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真的？叶总工，您这是要把海外市场都交给我？”
叶安撇了撇嘴，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废话，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跟红星厂有深度合作的海外代理。”
“不找你找谁？”
“不过嘛”叶安话锋一转。
“你得给我盯紧了这帮人。”
叶安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所有跟阻拦索有关的接触，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还有他们都打听了哪些信息，试图用什么方式套话，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周逸重重地点头，那张脸上，全是兴奋与严肃交织。
“没问题！叶总工，您就瞧好吧！”
电话很快接通，叶安直接开口。
“国良，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挂断电话，将电话重重搁下。
“这帮M国佬，是真闲不住啊。”叶安自言自语。
岳玲站在一旁，看着叶安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泛起一阵不安。
她知道，每次叶安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大麻烦要来了。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门被推开，国良那道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周逸和岳玲，最后落在叶安身上。
“什么事？”国良问，声音沉稳。
叶安指了指周逸。
“周总刚接到一个电话，M国一家公司，打听咱们的阻拦索。”
国良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国字脸上，瞬间凝上了一层冰霜。
“M国人？”
“嗯。”叶安点头。
“他们知道咱们有阻拦索？”国良的拳头，在身侧不受控制地攥紧。
“看来，咱们的保密工作，还是出了点问题。”
叶安摇了摇头。
“不是保密工作出了问题，而是他们嗅到了什么。”
叶安走到国良面前，压低了嗓门。
“国良，我需要你立刻派人，彻查这件事情。”
“从周总接到电话开始，所有跟阻拦索项目有关的人员，他们的通讯记录，他们的社交关系。”
“甚至连他们最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要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叶安和岳玲两个人。
岳玲走到饮水机旁，给叶安那已经见底的茶缸续上热水，白色的水汽氤氲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的眸子。
“叶总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叶安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根茶叶梗。
“M国人，真的盯上我们了？”
“不然呢？”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以为他们是来咱们这儿团购阻拦索，回去晾衣服的？”
岳玲被他这句没正形的话逗乐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叶安对面坐下，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您要的，关于三体船和下一批大学生的评估报告。”
叶安没有去接，只是将那杯滚烫的茶水，放在了唇边。
“小岳。”
“嗯？”
“你觉得，咱们红星厂，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岳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是人才？还是更先进的设备？”
“都不是。”叶安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明得可怕。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充满了钢铁与油漆味的，正在高速运转的厂区。
“我们缺的，是一个能把所有人的智慧，都拧成一股绳的，平台。”
三天后。
国良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几乎是甩着尾巴冲进了红星厂的大门。
他甚至没等车停稳，就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了下来，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那架势，比抢银行都急。
他一脚踹开叶安办公室那扇虚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叶安正躺在角落那张行军床上，睡得正香，被这动静吓得是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我操，国良！”叶安顶着一头乱得跟鸡窝似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张刚还睡眼惺忪的脸上，全是起床气。“你他娘的是不是又没吃药？！”
国良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走到床边，将手里的档案袋，重重地拍在了叶安的胸口。
“出结果了。”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叶安的睡意，瞬间就没了一半。
他撕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审讯记录。
照片上，是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蓝鲸航运在港城的办事处，是个幌子。”国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里面那几个人，全都是M国海军情报部，派过来专门负责技术侦察的特工。”
“周逸那小子，这次倒是立了大功。”国良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用一份假的阻拦索技术参数，把那条大鱼给钓了出来。”
“我们在他们交接情报的时候，人赃并获。”
叶安翻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们不光是冲着阻拦索来的。”叶安指着记录上一段关于“蜂群”和“无人机”的供述。“他们连咱们航母的影子，都想摸清楚。”
“这帮孙子，鼻子比狗都灵。”国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簇熊熊的怒火。
“行了。”叶安把那叠资料扔回床上，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既然鱼已经抓到了，那剩下的事，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现在可以滚蛋了，别耽误我补觉。”
“滚不了。”国良的回答，干脆利落，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叶安床边坐下，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叶安。
“首长让我给你带个话。”国良的声音沉了下来。“M国人既然已经闻到味儿了。”
“那咱们的动作，就得更快。”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军委最高级别红头公章的文件，递到了叶安面前。
“航母项目，正式立项。”
“代号，‘东风’。”
叶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那份文件上，那个充满了力量与杀伐之气的代号。
他知道，属于他的，摸鱼躺平的好日子，到头了。
~
第二天，红星造船厂，一号会议室。
当叶安将那张充满了科幻色彩的，“蜂群母舰”的设计总图，在会议桌上猛地展开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赵丰，李涛，王铁牛，还有几十个厂里最顶尖的技术骨干，全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
那上面，没有传统航母那宽阔平直的，可以起降重型舰载机的甲板。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纵横交错的，充满了金属冷光的，电磁弹射轨道！
整个舰体，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可以同时进行多点，高密度弹射的，海上蜂巢！
“小叶。”赵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那光滑的图纸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动作比抚摸自己刚出生的孙子都温柔。
“你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
“航母啊。”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仿佛他画的不是一艘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战略级武器，而是一艘普通的渔船。
“这他娘的叫航母？！”王铁牛那洪亮的嗓门，第一个炸响在会议室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飞机呢？！”他指着那十几条看起来狭窄得只能跑自行车的弹射轨道，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错愕。
“这么窄的道，别说飞机了，我怕是连辆拖拉机都开不上去！”
“谁说要开拖拉机了？”叶安白了他一眼，那副嫌弃的模样，好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