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挂着一副标准的,因为午饭被打扰而导致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厂长,丑话说在前面。”
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充满了过来人的警惕。
“这新厂区的选址,规划,还有设备采购,我可不管。”
“这活儿太麻烦,谁爱干谁干去。”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只负责,画图。”
赵丰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就差没当场躺地上耍赖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乐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叶安面前坐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看穿一切的精光。
“小叶,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丰搓着手,那张黝黑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我刚才还在那儿发愁,这新厂区,光是人从哪儿来,就得让我愁白了头。”
叶安的眼皮,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动了一下。
他那颗快要被榨干的脑袋,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轰然劈中!
对啊!
人!
造航母,那可是个无底洞,需要的人力,比造十艘三体船都多!
这要是全招新人,光是培训,就得花个一年半载。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一群眼高于顶,啥也不会的棒槌,天天围着你问东问西,那不是要他的亲命吗?
不行。
这活儿,必须从根上,就给它掐死。
“厂长。”
叶安坐直身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问你个事。”
“咱们厂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师傅,最近有没有闹着要返聘的?”
赵丰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性的思维。
他挠了挠那颗已经有些发亮的脑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属于一个当家人的,现实的烦恼。
“何止是闹啊。”
赵丰一拍大腿,那声音里,充满了被现实折磨后的疲惫与无奈。
“都快把我办公室的门槛,给踏平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杆用了快二十年的旱烟袋,往桌角磕了磕烟灰。
“你也知道,咱们这代人,家里孩子多,负担重。”
“那点退休金,也就够个嚼谷。”
“一个个都是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可厂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赵丰的嗓门低沉了许多,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憋屈。
“我想给他们安排个活儿,可实在是没地方塞了。”
“这事儿,都快把我愁死了。”
叶安听着他这番血泪控诉,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乐了。
他那张刚还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我操。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那正好。”
叶安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瞬间将赵丰从那巨大的烦恼中,给拽了出来。
“乱石滩那边,缺的就是这种信得过、手艺好,还嘴巴严实的老家伙。”
赵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眸子里,爆射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与震撼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没错。”
叶安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那片被他圈出来的,荒凉的半岛上,重重一点。
“新厂区,就用他们!”
叶安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精光。
“第一,这帮老师傅,都是咱们红星厂自己人,根正苗红,政治上绝对可靠,保密这块,比任何新招来的人,都让人放心。”
“第二,他们都是干了一辈子的熟练工,无论是焊枪还是车床,闭着眼睛都能玩出花儿来,根本不需要咱们再花时间去培训,来了就能直接上手干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了降维打击优越感的弧度。
“这帮老师傅,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钱!”
“咱们把他们请回来,不光是解决了他们的生活困难,更是给了他们一个发挥余热,继续为国家做贡献的机会。”
“你信不信。”
叶安看着那张已经彻底石化了的,黝黑的老脸。
“只要咱们把这消息放出去,都不用你挨个去请。”
“他们能自己划着船,游到乱石滩去!”
轰~
赵丰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TNT轰然引爆!
他呆呆地看着叶安,又低头看了看地图上那个被他画出来的,充满了疯狂与想象力的巨大圆圈。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工厂管理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方式,碾得粉碎!
这哪里是在解决人力问题!
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
用最实在的好处,将一群对这个厂,对这个国家,充满了感情的老兵,重新凝聚起来,为那艘即将诞生的海上巨兽,注入最坚不可摧的灵魂!
“高!实在是高啊!”
赵丰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抓住叶安的胳膊,那力道,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嘛~”
叶安的声音,再次懒洋洋地响起,瞬间将赵丰从那巨大的狂喜中,拉回了现实。
“光有老的也不行,思想容易僵化。”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充满了朝气的厂区。
“再从那帮新来的大学生里,挑几个脑子活络、但手脚不干净的,扔过去。”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让他们跟着这些老师傅,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手艺。”
“这叫,传帮带。”
赵丰彻底服了。
他看着叶安,那张年轻,却仿佛能将所有问题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脸。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钦佩,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深入骨髓的认同。
“我明白了!”
赵丰重重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
他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比抢救火都急!
“我这就去人事科,把所有退休老师傅的档案,都给你调出来!”
“还有那帮小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你拉张清单!”
他刚冲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
叶安那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赵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警惕。
叶安重新瘫回沙发里,双脚熟练地架在茶几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缸。
“厂长,名单拉回来,先别急着安排。”
他转过头,看着赵丰那张写满了疑惑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拿给我过一遍。”
“我得亲自挑。”
叶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我可不想带一帮废物,去乱石滩开荒。”
他看着叶安那张写满了“这事儿没得商量”的脸,又看了看那张充满了疯狂与想象力的地图,那颗因为巨大狂喜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行!”
赵丰重重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
他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比抢救火都急。
“我这就去人事科,把所有退休老师傅的档案,都给你调出来!”
办公室的门,在赵丰身后被狠狠地甩上,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叶安重新瘫回沙发里,将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毫无形象地架在了茶几上。
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破门而入的蛮力,给撞开了。
“小叶!”
赵丰那张黝黑的老脸,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他怀里抱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落满了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几乎是从门外滚了进来。
“砰!”
那堆积如山的档案袋,被重重地砸在了叶安面前那张可怜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叶安手里的武侠小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刚还写满了惬意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被打扰了清梦的,生无可恋。
“厂长。”
叶安有气无力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您这是把人事科的档案柜,给整个搬过来了?”
“差不多!”
赵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那张粗犷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档案袋,那嗓门,洪亮得能把房顶都给掀了。
“咱们厂这二十年来,所有退了休的,技术过硬的老师傅,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这儿了!”
叶安看着那堆比他人都高的档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行了行了。”
叶安摆了摆手,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堆关乎国家未来的宝贵人才,而是一堆等着他处理的垃圾。
“放那儿吧,我回头慢慢看。”
他弯下腰,准备去捡那本掉在地上的武侠小说。
“别回头了!”
赵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比王铁牛的管钳都有劲。
他指着那堆档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近乎恳求的期盼。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