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对付叶安这种人,激将法永远比命令管用。
叶安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又看了看窗外那明晃晃的大太阳。
行吧。
反正回去也是睡觉,不如先让这老小子彻底死心,省得他以后天天惦记着这事儿,没完没了地来烦我。
“五分钟。”叶安伸出五根手指,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充满了过来人的优越感。“我只给你五分钟。”
国良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两人走到那张布满划痕的棋盘前,黑色的炮和红色的兵,已经磨得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执红,先行。”国良当头一个炮,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沙场点兵的杀伐之气。
叶安甚至没有坐下,他只是靠在旁边的桌沿上,随手跳了个马。
【系统,接入棋局博弈模块,难度设定:新手。】
叶安在心里,默默地下达了指令。
他可不想赢得太快,那会显得他很在乎。
国良的棋风,大开大合,充满了军人特有的侵略性。车马炮如同三军用命,直扑叶安的中宫。
叶安的应对,则显得有些散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个最简单的兵,或者一个最不起眼的象,化解掉国良那雷霆万钧的攻势。
国良越下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下棋。
他像是在跟一团棉花,一团怎么打都打不穿,还会把你所有力道都吸收掉的棉花在较劲。
他布下的每一个陷阱,叶安都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恰好就绕了过去。
他组织的每一次冲锋,叶安都像个梦游的傻子,稀里糊涂地,刚好就堵在了他最难受的那个位置上。
十五分钟后。
国良看着自己那被一个小卒子,堵死了所有退路的老帅,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操,这也能输?”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震得棋盘上的棋子都跳了一下。
“承让。”叶安打了个哈欠,那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他刚才不是赢了一盘棋,而是打了个盹。
“再来!”国良的眼睛都红了,那股子属于军人的,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抹乱,重新摆好,那动作,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次,我让你先走!”
“行吧。”叶安撇了撇嘴,随手拱了个卒。
【系统,难度调整:普通。】
第二盘棋,国良的风格,变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自己的阵地,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要用最纯粹的,滴水不漏的防守,去耗死叶安。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叶安的棋,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的调调。
可他的每一颗子,都像是一滴水银,无孔不入。
国良感觉自己不是在下一盘棋。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凌迟的囚犯。
叶安的棋子,不吃你的车,不杀你的马。
它们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地,蚕食掉你所有的空间,堵死你所有的出路。
当国良发现,自己的车马炮,全都被困在自家的九宫格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安那个孤零零的过河兵,一步一步地,晃晃悠悠地踱到自己老帅面前时。
他那颗在战场上被炮火洗礼过,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脏,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国良指着叶安,那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叶安的脸上。“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下的?!”
“用手下的啊。”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充满了理所当然。
“再来!”国良的咆哮,在空旷的食堂里激起回响。
他已经彻底上头了。
他就不信,自己这个在军区横着走了十几年的棋王,会连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三盘!
第三盘棋,国良彻底放弃了所有章法。
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跟叶安兑子,搏杀!
他要用最混乱的局面,去拖垮叶安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计算力!
这,恰好,正中叶安下怀。
【系统,难度调整:地狱。】
叶安的眼皮,耷拉得更低了。
他甚至开始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在棋盘上移动着棋子。
那姿态,仿佛他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摆弄一堆无聊的积木。
可他的每一颗子,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
在国良那看似狂暴的攻势中,总能找到那个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节点。
弃车,保帅。
弃马,做炮。
他用一种国良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自杀式美学的棋路,将国良那看似强大的攻势,一点一点地,瓦解,肢解。
最后。
当国良发现,自己的棋盘上,只剩下了一个光杆老帅,被叶安那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小卒,和一个远在天边的马,构成了一个绝杀的死局时。
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拍桌子。
他只是静静地,呆呆地,看着那副棋盘。
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国字脸上,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谋略,关于算计,关于人性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方式,碾得粉碎。
这不是下棋。
这是神,在跟凡人,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
叶安看着国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搅了清梦而升起的郁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三盘了。”叶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还来吗?”
国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的战意,只剩下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对的茫然。
“叶安。”国良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老实告诉我。”
国良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叶安。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安闻言,挑了挑眉。
他看着国良那张写满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跟你没完”的脸。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棋盘前,伸出一根手指,将那颗将死了国良的,黑色的“马”,推倒。
然后,在国良那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注视下。
叶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觉得。”
叶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了国良的心上。
“这个马,摆在这儿。”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