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
“嗯？”
“我还是想不通。”
国良侧过头，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国字脸上，此刻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茫然。
“怎么就能把杨正那帮顶尖专家，折腾得快要集体跳楼的发动机难题，给解决了？”
叶安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那副没睡醒的嗓音，顺着空气，飘了过去。
“你们总觉得，材料的性能，是由它里面掺了什么金疙瘩决定的。”
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好像在给一个连一加一等于二都算不明白的幼儿园小朋友，上启蒙课。
“可你们谁想过，把同样的砖头，用不同的方式垒起来，有的能盖成厕所，有的，却能盖成金字塔。”
我操，跟这帮土包子解释分层结构和定向凝固，真是比画一张航母图纸都累。
叶安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挂着一副标准的，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生无可恋。
“行了，别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叶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终结了这个让他头疼的话题。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车开稳了，然后琢磨琢磨，今天晚上，上哪儿给我弄两份正宗的，带肉皮冻的酱肘子。”
国良被他这句话噎得是老脸一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四号仓库里，灯火通明。
林涛正带着十几个同样顶着个黑眼圈的年轻人，围在那台被叶安爆改过的DJS~130计算机前，唾沫横飞。
“不行！这个三维旋转的矩阵算法，占用的内存太大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名叫尹风的年轻人，指着屏幕上那个转动起来，卡得跟幻灯片似的简陋立方体，嗓门里透着股子疲惫。
“咱们这台破机器，总共就那么点可怜的内存，光是加载一个坐标轴，就快把它撑爆了。”
林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叶老师给他们的任务，是完善这套名为“破晓”的软件。
可他们现在，连最基础的图形显示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感觉，就像是给你一张泰森的训练计划，却只让你吃窝窝头。
根本就练不出来！
就在这群天之骄子，被现实的骨感，折磨得快要集体崩溃时。
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度敷衍的力道，吱呀一声，推开了。
“都杵着干嘛呢？”
叶安那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嗓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开追悼会呢？”
“叶老师！”
林涛看到他，那张挫败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见到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那架势，比见到亲爹都激动。
“您可算回来了！”
叶安没有理会他的激动。
他只是晃晃悠悠地踱了过去，在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计算机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卡得快要原地去世的立方体，又看了看旁边那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矩阵公式。
“蠢货。”
叶安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那副嫌弃的模样，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国内最顶尖的计算机天才，而是一群在菜市场跟他抢白菜的大妈。
他一屁股就挤开了那个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林涛，在那张唯一的，还算干净的木凳上坐下。
“谁让你们用浮点运算了？”
叶安的十指，如同最灵活的蝴蝶，在那块被敲得油光发亮的键盘上，疯狂地舞动！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地向下滚落！
“这台破机器，连个像样的协处理器都没有，你们还敢用浮点数？”
叶安一边敲，一边头也不回地，用那副教训傻儿子的口吻，疯狂地输出着。
“所有的坐标，全都给我用整数！”
“旋转？缩放？那不就是简单的乘法和加法吗？”
“用定点数去模拟浮点数，这么简单的思路，你们在学校里，难道没学过吗？！”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几个刚才还满心疑虑的天才们，此刻一个个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坐在电脑前，仿佛要将整个键盘都敲碎的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计算机图形学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最基础，也最野蛮的方式，碾得粉碎。
定点数模拟浮点数？
这他娘的哪里是简单的思路！
这是在用算盘，去硬解微积分啊！
就在他们集体陷入了自我怀疑与巨大震撼交织中的，呆滞状态时。
叶安猛地，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嗡~”
那台老旧的计算机，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嘶吼！
屏幕上，那个原本还在一步一卡，如同老年人散步的立方体，在这一刻，猛地一颤！
紧接着。
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得近乎丝滑的姿态，飞速地，旋转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卡顿！
那感觉，就像是给一辆快要报废的拖拉机，换上了一台F1赛车的引擎！
“我操！”
尹风那副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
林涛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看着叶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运算效率，至少比我们刚才，快了一百倍！”
“一百倍？”
叶安撇了撇嘴，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座位，让给了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了的林涛。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叶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也就是个热身。”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铺满了“工蜂”无人机设计总图的绘图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叶安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被他这番操作，彻底砸懵了的天之骄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看好了。”
叶安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绝对的自信。
“我是怎么用这台破机器。”
叶安的笔尖，在那张图纸上，一个结构最复杂，曲面最多的，机头雷达罩的位置，重重一点。
“把这玩意儿，给画出来的。”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群年轻人一眼，径直走回了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脑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如同闪电般，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