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5日傍晚六点半,汉城南山晚霞公园正浸在橘粉交织的柔光里,傍晚的霞光温柔,几乎要将整座山峦融化。
从山顶观景台俯瞰,青灰色石阶如蜿蜒的银带从山脊淌下,汇入山脚那片沸腾的光海。
终点处的舞台钢架被夕阳镀上金边,粉蓝色霓虹灯管在钢架上缠绕出流线型光晕,像给沉默的黑色骨架披上了流动的发光绸缎。
晚风掠过松林,卷着针叶的清香,将山脚“绿色港湾汉城音乐节”的喧嚣乐浪,轻轻推上寂静的山坡。
沿石阶两侧,临时摊位已连成一条喧闹的彩色长廊。
最末尾处,是一个炒年糕摊,铁皮锅架在煤气灶上,深红色酱汁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的气泡,将白玉般的年糕裹得油亮诱人。
穿藏蓝围裙的阿姨持长勺反复搅动,酱汁溅在锅沿发出滋滋的轻响,蒸腾的热气里混着洋葱的甜香和辣椒的辛烈,在晚风里霸道地飘出半条街。
只可惜,大多数人都已经去看音乐节的演出去了,此时摊前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不少摊位的摊主都扔下摊子,跑到高处去看热闹。
李古城裹着oversize的深灰连帽衫,脚下是运动裤和回力鞋,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道硬朗如剑的浓眉和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
可即便这样的遮掩,他走到哪里,那如松般笔挺的背脊,那宽阔得能担起山峦的背影,依旧像磁石一样,无声的牵引着年轻女孩们好奇又羞涩的视线。
稍微一靠近那香气四溢的炒年糕摊,忙碌的阿姨抬眼瞥见他,也情不自禁地扬声招呼:“小伙子,要不要来碗年糕?热乎着呢!”
李古城微怔,口罩上方的剑眉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微笑着摆了摆手,步履未停。
公园另一侧,舞台区侧方的嘉宾通道口,此时正停着一辆线条冷硬的现代黑色商务车。
车门无声滑开,韩佳人弯腰走下,米白色雪纺裙摆被晚风轻轻撩起,缀着的细碎珍珠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在斜阳里一闪一闪,如同洒落的星子。
她没有穿繁复的礼服,只在精致锁骨处戴了条纤细的银链,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露出天鹅般优美纤细的脖颈。
她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踏入喧闹的人群边缘,目光好奇的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灯光,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一抹轻松愉悦的弧线。
上次来南山还是拍广告,没想到音乐节的现场氛围如此鲜活热烈,为她枯寂的内心注入了一抹清泉。
几个眼尖、举着荧光灯牌的女生认出了她,立刻激动地大喊:“佳人欧尼!”
声音穿透嘈杂,韩佳人循声望去,笑着朝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脚步却没有停下,顺着通道快步走向舞台侧方。
就在她路过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时,导播的镜头恰好捕捉过来,屏幕上瞬间切出她清晰的特写。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片海啸般的欢呼。
韩佳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到屏幕上自己放大的影像,微微一怔,随即绽开更明媚的笑容,优雅的朝热情的观众们再次挥手致意。
紫金色的舞台追光灯适时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衬得格外柔和动人,前方贝斯手拨弄出的重低音轰鸣传来,震得她轻盈的裙摆都跟着旋律微微颤动。
李古城在人群中抬头,看到大屏幕上韩佳人温婉含笑的身影,眉毛微挑,像是有些意外,但他平静的眸子显示着,他并没有将这个意外放在心上。
他目光快速的扫视着,像是在寻找某个人影,托了韩佳人的福,当他目光落在韩佳人身上时,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韩佳人刚在嘉宾席落座,目光瞥向旁边隔着一个空位坐着的人时,心中一惊。
居然是韩流鼻祖徐太志!
她下意识的身体微倾,恭敬的向这位业界传奇欠身致意。
徐太志嘴角噙着一抹矜持的微笑,朝她颔首回应。
然而,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却在韩佳人身上不着痕迹的游弋着,像深海鲨鱼在评估着猎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韩佳人那张精致小巧、五官柔媚的萝莉脸极具欺骗性,总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娇小的萌妹。
实际上,她身段高挑匀称,玲珑有致,虽非性感炸弹,但那起伏的曲线却蕴含着独特的东方韵味,温婉中透着不经意的女人味。
徐太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刚要上前搭讪,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的插了进来。
这人像一堵沉默的山墙,一屁股就坐在了他和韩佳人之间那个空位上。
这人戴着口罩,帽檐压低,只露出一双锐利沉静的眼,直直盯着前方舞台,对身旁的两人恍若未觉。
徐太志眉头瞬间拧紧,不悦的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嘴唇微张似乎要斥责。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对方宽阔得几乎撑满座位的肩膀和衣袖下隐约贲张的肌肉线条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悻悻然靠回椅背。
韩佳人却下意识的侧目,目光落在身旁这个神秘男人的侧脸轮廓上,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她心头猛的一跳,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袭来。
她微微凑近,鼻翼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某种记忆中的气息,随即,嘴角悄然翘起一抹俏皮而笃定的弧度。
古驰罪爱呀!
“李古城?”韩佳人微微偏头,眼波流转的看着李古城,压低了声音问道。
李古城没有回答,抬起手,跟着观众一块热烈的鼓掌,他眼睛往下斜了这个美人妻一眼,眼睛里面藏着一丝笑意。
韩佳人读懂了这个眼神,她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但又有些好奇。
“你怎么来这里了?”韩佳人话刚说出来,就被巨大的音乐声浪所吞没,她不得不凑近到李古城耳边,大声喊道。
她莫名的有些开心,可李古城却开心不出来。
韩佳人意外出现在这里是让他没有想到的,但李古城并没有表现出异样,他凑过去,在她耳边大声道:“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韩佳人奇怪的看着李古城,眼神里藏着一些幼稚的小得意:“我是受邀嘉宾呀!”
李古城耸了耸肩膀:“我也是!”
韩佳人转念一想,也对,李古城这种世界级音乐人,受邀参加这种音乐节,这很合理。
此时上台的是来自霓虹的灵魂列车乐队。
这支以Funk风格著称的乐队,开场演奏的竟然是李古城的经典之作《Uptown Funk》!
前奏一起,台下瞬间沸腾,欢呼声几乎掀翻夜空,无数人扯着嗓子跟着旋律放声合唱,整个公园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池。
韩佳人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带着点促狭,悄悄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男人,俏皮的朝他挑了挑秀气的眉毛,仿佛在说:看,你的歌!
李古城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注意力始终保留了一大部分在身旁的徐太志身上。
徐太志在这全场狂嗨,充满现代感的Funk节奏中如坐针毡,眉头紧锁,身体僵硬.
仿佛每个音符都变成了细小的针尖扎在他身上,浑身刺挠,难受得几乎要抓狂。
他强忍着听完一曲,刚松口气,扯了下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谁料,舞台上的乐队无缝衔接,又奏响了另一首去年同样席卷全球的歌曲,《Senorita》!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彻底沉浸在这热情似火的拉美风情中。
许多观众自发的手拉着手,跟着动感的节奏整齐的举手抬头、放下低头、再举手抬头。
远远望去,人群就像一片被无形的力量掀起的人海波涛,一浪接着一浪,汹涌的冲击着舞台这座堤坝。
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韩佳人忍不住再次侧目,偷偷去瞧李古城的反应。
却见他目光沉静如水,甚至有些放空,仿佛神游天外。
那宛若深潭的眸子里一片安宁,没有半分得意,没有一丝骄傲。
那让全场观众如痴如狂,源自他笔下的音乐,此刻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他像一个疏离的旁观者,从这里经过,站在桥上远远看着桥下喧嚣热闹的烟火人间,而他的衣襟里,只藏着清冷的月色,挥一挥衣袖,潇洒无比,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这一曲终了,灵魂列车乐队在台上蹦蹦跳跳,挥手告别。
接下来上台的嘉宾,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居然是半岛的花滑女王金妍儿!
这位冰上精灵拿着话筒,在台上略显生涩却充满活力地唱起了红遍亚洲的洗脑神曲,《学猫叫》。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这下,徐太志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仿佛被这旋律狠狠刺了一下,蹭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得可怕,像吞了只苍蝇般扭曲。
他粗暴的推开挡路的座椅,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低着头,铁青着脸,几乎是撞开人群往外挤去。
座位上的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挪开身子,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场中,《学猫叫》的旋律感染力惊人,再次引发了震天动地的集体大合唱,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音浪,冲击着耳膜,连塑料靠椅都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喵喵”声中,李古城的目光如鹰隼般,始终死死锁定在徐太志那狼狈逃离的背影上。
见他终于挤出嘉宾区,李古城立刻起身,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韩佳人非常喜欢这首轻松活泼的歌,私下可没少哼唱。
此刻正唱得开心,下意识想用手肘再捣捣身边的李古城,问他:连金妍儿这样的世界级冰滑天后都如此喜欢他的作品,感觉如何?
可手肘一伸,却扑了个空。
她愕然扭头,身旁的座位已空空如也。
目光急切的扫向人群,只见那个穿着深灰连帽衫的挺拔身影,正灵活的在嘉宾席的人缝中快速穿行,朝着徐太志消失的方向追去。
韩佳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咬了咬下唇,也迅速起身,跟着那道背影挤了出去。
出了前排相对宽松的嘉宾区,外面便是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普通观众席。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块铺开不断蠕动的彩色地毯,几乎密不透风。
汗味、香水味、食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韩佳人费力的拨开人群,额角渗出了细汗。
终于挤出演唱会场最拥挤的区域,来到外围售卖小吃的区域。
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来,瞬间带走了几分燥热,但更浓郁的香气也随之扑鼻而来。
炒年糕、鱼饼、旋风土豆……各种小吃的味道交织在空气里。
就在那生意清冷的炒年糕摊推车后面,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在风中微微摇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广告牌上,汉城市市长吴世勋那张亲善的脸庞正微笑着竖着大拇指。
他旁边的投票口号“部分免费午餐”,在远处舞台闪烁的霓虹和路灯昏黄的光线里明明灭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注)
炒年糕摊的煤气灶正喷吐着幽蓝的火焰,呼呼作响,火苗贪婪的舔舐着锅底厚厚的黑垢。
不远处,一群孩子围着一辆装饰花哨的雪糕车,兴奋的尖叫着。
一个戴着夸张红鼻子的小丑装扮的女孩子,正笑嘻嘻的跟孩子们玩着“你抢不到”的冰激凌游戏。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甜筒,小小的身体推搡着,将这辆靠在台阶栏杆处的雪糕车挤得紧紧抵在栏杆上,生锈的铁栏杆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呻吟声。
李古城看着徐太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四周也没有什么人时,忽然快步上前,他摘下了口罩,喊住了他。
“徐太志xi!”
走在前面的徐太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见李古城后,顿时眼中瞳孔猛然一缩。
“是你?你想干什么?”
正所谓做贼心虚,徐太志看见李古城的一瞬间,就心慌意乱,下意识目光躲闪,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李古城却只是微笑着,朝他伸出手,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韩流鼻祖,认识一下?我是李古城。”
徐太志惊疑不定的看着李古城的手,心中思如电转。
他这是……要向我示好?
是不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么?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四周,见不少人已经发现了李古城的身影,有些人拿着手机在拍摄着,心中顿时放心不少。
这大庭广众的,想来这个家伙不至于这么疯狂,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干什么。
徐太志清秀的脸庞上挤出一个笑容,他也伸出手,与李古城相握:“你好,李古城xi,很高兴认识你。”
当两个人手掌一触碰的瞬间,李古城脑海中清晰的传来系统音。
“宿主兑换精英地面驾驶员技能,宿主可以掌握一切地面载具驾驶技能,消耗惊恐值两亿点!”
“警告!宿主惊恐值为负数!”
“警告!死神即将对宿主展开追杀!”
又来了!
李古城再一次体会到那种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变成了粘稠的牛顿流体,鼻尖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气息,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被人压在胸口。
音乐节现场的路灯似乎在这一刹那也暗淡几分,光线因为某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被投入到这个空间而瞬间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灯泡周围的光晕也因为这种胆怯而战栗不休,仿佛冬天寒风下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