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突然间变得一片寂静。
十秒!
李古城这一次只留下了十秒的死神追杀时间,以他现在惊恐值的增长速度,十秒钟就足以抹平负数部分,将惊恐值拉回正数。
这十秒钟,就是李古城留给徐太志的审判。
在这十秒钟里,如果徐太志没能躲过死神挥下的镰刀,那便是他罪有应得;
如果他侥幸生还……那就算他命不该绝。
……
十!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时钟开始倒转,齿轮咔哒咔哒作响。
在极为缓慢的时间流速中,徐太志的笑容僵硬而诡异,李古城的五官在这一刹那放大到极致,他能清晰听见不远处金属因为疲劳发出的呻吟声。
他能听见几米开外炒年糕摊位的锅底滚油滋啦声,甚至能听见小车自带老旧接线板上电火花的哔波声。
李古城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高度警惕,他不知道死神会从哪个地方来,他警惕着任何一个闯入周遭三米空间的物体。
直到他眼角看到一个白色身影闯了进来,一个声音呼喊着,仿佛遥远天际的歌声。
“李古城……”
李古城用眼角余光一看,顿时眼中瞳孔收缩如针,一个他绝对不想现在看到的女人出现在了这里。
之前在音乐节上,他就有意冷落这个女人,却没想到她居然跟了过来。
该死!
九!
仿佛,死神的大门吱呀作响,敞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幽深的阴影在地面蔓延着,笼罩在巨大的广告牌上,在光线无法直射的地方,栖息盘踞。
就在韩佳人下意识朝着李古城这里快步过来时,突然间,小孩子们推搡的冰激凌车终于压垮了路边的陈旧铁栏杆。
升满锈蚀的铁杆吱呀一声断开,冰激凌车如脱缰野马一样从栏杆上冲了下去。
化妆成小丑的年轻姑娘被这车一带,身子一歪,下意识手往旁边一抓,一把抓住铁栏杆,没有被这车给一块带下坡去。
八!
下坡的冰激凌车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奔到了炒年糕摊前,老板娘听到上面的尖叫声,扭头一看,吓得扔下锅,扭头就跑。
砰一声巨响。
冰激凌车撞在炒年糕摊上,刹那间,接线板电火花四射,火星四溅,煤气灶被撞倒,煤气罐脱落,煤气滋滋喷吐,与电火花一撞。
呼!!
煤气罐立刻变成了喷吐火焰,随时都会爆炸,四处翻滚的炸弹。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呆了!
七!
李古城飞快的低头看了看,被他死死握住手的徐太志,又抬头看了看他惊恐扭曲的脸。
随后他目光扫动,看到一旁惊慌的韩佳人,她下意识想要去扑倒那名逃走的炒年糕大妈。
李古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是握住徐太志的手,让他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钟,然后他就会被即将爆发的爆炸所裹挟,还是立刻松手,去救韩佳人,将她带离危险区域?
六!
嘭!!
煤气罐瞬间炸开!
几乎同时,李古城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松开了徐太志的手,一个飞扑朝着韩佳人扑去。
想报仇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如果连累了其他人,那未免有些造孽。
李古城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用力一蹬,身子如炮弹一般冲出,一瞬间就一个飞扑横抱,将韩佳人拦腰撞倒。
但两个人在摔落草地的瞬间,他就搂住对方的腰翻滚起来。
五!
几乎同时,炒年糕摊的煤气罐彻底炸开,剧烈的爆炸将炒锅掀翻,滚油喷洒出去,同时炒锅像一枚炮弹一样朝着李古城的方向轰去。
四!
滋啦!
滚油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朝四面八方泼洒,逃跑的大妈背上,站在原地被吓傻的徐太志一侧脸颊上,李古城翻滚的石路上,都被泼洒溅射,仿佛手榴弹的破片。
徐太志发出凄厉不似人类一般的尖叫,高音瞬间飙到恐怖的E5,他双手捂脸,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滚着。
翻滚呼啸的铁锅仿佛制导导弹,猛然轰向李古城!
三!
但李古城保持翻滚的动作让他躲过一劫。
这铁锅砸在石路上,顿时被摔碎,铁片如同榴弹一样四处飞溅,有些噗噗噗噗的打在广告牌的咯吱作响的木桩上。
二!
咯吱一声,巨大的广告牌朝着李古城方向砸来!
李古城抱着韩佳人撞在路边肩坎上,翻滚去势刚止,便瞧见这广告牌铺天盖地而来!
他目光飞快一扫,瞧见这块广告牌将他周围可以逃离的空间全部覆盖,如果砸下来,生死未知,除非将韩佳人当成肉盾顶在前面。
李古城思如电转,一眼瞧见不远处已经翻倒的冰激凌车,他脚在肩坎处一蹬,整个人抱着韩佳人像是一艘破开水面的快艇。
一!
嗖的一声便划开草地,一下钻到了冰激凌车的车前,巨大的广告牌轰然砸落!
一切骤然归于平静。
“宿主惊恐值已经脱离负数区间,结束死神追杀……”
似乎随着广告牌的摔落,那栖息潜藏在其上的阴影存在,也悄然离去。
四周的人群此时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在李古城看来度秒如年的十秒钟,在其他人看来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广告片轰然砸地,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炒年糕摊还在呼呼燃烧,周围人才如梦初醒,尖叫着纷纷跑来。
有人拨打急救电话119,有人拨打电话112报警,四周一片人仰马翻,兵荒马乱。
坡上孩子们的哭喊声、吆喝的求救声、尖叫大喊灭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若一锅沸粥。
但周围的喧闹与嘈杂都与韩佳人没有关系。
韩佳人蜷缩在李古城坚实宽厚的怀抱里,大脑一片空白。
极度的惊吓后,她的肾上腺素与荷尔蒙像喷泉一样从体内喷涌出来,鲜血在心脏里面如同井喷,被疯狂的压往四周。
她此时跌在李古城怀里,脸紧贴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他那两天未刮的胡茬子扎得她娇嫩的脸庞微微有些刺痛。
但正是这样的刺痛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这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在刚才短暂却仿佛永恒的惊险中,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刺激。
那是她在家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家务、扮演着完美妻子时,永远无法想象的体验。
在这个男人强大臂弯的庇护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踏实感将她紧紧包裹。
那是她在家里面对公婆挑剔的目光、承受着生不出孩子的无形压力时,永远无法获得的支撑。
那是面对丈夫每日如同打卡般回家、对婆媳矛盾视而不见躲进书房时,她内心一直缺失的依赖。
“佳人呐……你没事吧?”
一双温热的大手摸到了她的脸庞上,上下摸索了一通,确认没事后,声音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的追问。
“佳人呐,怎么样了,有哪里受伤了吗?”
这一刻,韩佳人觉得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刹那间彻底绷断了。
在令人心安的黑暗中,她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凭着感觉摸索上去,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温柔的抚过男人下颌上那有些扎手的胡茬。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在弥漫着尘土和男性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凭着本能,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瓣,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难以言喻的渴望,轻轻的试探的印了上去。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身子刹那间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搂住了她的柔软腰肢。
人在经历危险后,肾上腺素高速迸发,同时还会产生皮质醇,同时分泌睾酮,身体进入高度战备阶段。
心跳加快,血液加速,感官翻倍的敏感。
当人的紧张恐惧转化为解脱愉悦的情绪后,某种原始的本能,便会很自然而然的成为情绪释放渠道;
因为有的人,需要在这一刻确认自己还活着。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
不远处的火光偶尔透过广告牌的缝隙,在黑暗中投下诡谲跳跃的光影,短暂的勾勒出两人几乎粘在一起的身影。
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黑暗中响起压抑而细密的声响,那是唇齿热烈纠缠碰撞的声音;是大手在薄薄的雪纺裙布料上急切游移揉捻的声音。
是布料摩擦的悉索声,是心跳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更是理智的堤坝被汹涌情潮彻底冲垮的崩溃轰隆声。
黑暗似乎又进一步放大了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韩佳人觉得自己浑身都仿佛过电。
男人的手掌从她的腰间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雪纺裙布料,在她纤瘦却玲珑的娇躯上游移。
每一次抚过都引起她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她放任自己沉入这短暂的放纵,身体里的火焰被彻底点燃,烧得她浑身发烫,理智早已灰飞烟灭。
这一瞬间,所有的身份、责任、世俗的道德枷锁都变得无比遥远。
她只想在这片隔绝了世界的黑暗废墟之上,与这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带来极致安全感的男人,一同燃烧,一同沉沦,一同化为灰烬。
两个灵魂似乎暂时脱离了这个世界,挣脱了所有的桎梏,只剩下最原始、最炽烈的本能相互吸引,互相痴缠。
在小小的废墟之上,奏响一曲短暂而惊心动魄的黑暗禁忌乐章。
四周的混乱与声响,此刻都成了这隐秘而放纵的背景音。
直到突然间,李古城轻轻将手从她的身体抽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来人救我们了……”
韩佳人迷蒙的意识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一个激灵。
理智如同涨潮的海水,冰冷而迅猛的淹没了方才燃烧的沙滩,让她重新回到这个她不想面对的世界。
当巨大的广告牌被众人合力抬起,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猛的涌入时,救援的人们才惊讶地发现,两人竟完美地躲藏在广告牌与侧翻冰激凌车形成的坚固夹角缝隙里,毫发无伤。
而不远处,被广告牌结结实实拍在下面的徐太志,则生死不知地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韩佳人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的回头,望向那个刚刚从废墟中站起的男人。
他也正看向她,目光深邃而温和,在那双如星的眼眸里,清晰的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身影,更藏着一丝让她心安的无声安抚。
这一刻,她是如此怀念方才那短暂依偎的温暖,那瞬间冲破一切的激情,以及那彻底挣脱束缚的极致刺激。
而就在此时,一群人如疾风一般冲来,为首一人一个飞扑扑到李古城身上,紧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李古城刚想反抗,但瞧见对方一手举着一个徽章证件,他定睛一看,瞧见居然是国情院的徽章证件,他刹那间克制了反击的欲望。
他终于被人扑倒在地,身上像是叠罗汉一样叠了一堆人,一个兴奋的声音厉声呵斥起来。
“呀!李古城!现在你以涉嫌蓄谋伤人、间谍罪、从事恐怖活动等罪名,遭到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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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吴世勋2010年成功连任,但在任期期间,在野的民主党成功在议会通过“免费午餐计划”案,吴世勋为了狙击这个法案,放言称:如果狙击失败,我就辞职。
然后,他在2011年8月份的公投中惨败,如同这个广告牌一样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