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莉一愣，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都染上了粉色。
“讨厌！”她压低声音娇嗔，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场合！”
那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反而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李古城闷笑出声。
好好好，在这种场合私下递验孕棒就可以，他口嗨几句就不行是吧？
这有孩子了，说话就是硬气啊！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隐秘的、甜蜜的默契。
台上校长还在讲话，台下掌声阵阵，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一个生命的讯息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但这份甜蜜没持续太久。
曾莉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李古城心里荡开涟漪。
“怎么了？”他偏过头，“你不是想要孩子么？后悔了？”
曾莉摇头:“不是……只是，这……其实不是我的验孕棒。”
李古城:“……”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她的？
那她刚才那一系列反应，颤抖的手指、试探的语气、温柔的眼神，都是在演戏？
师姐你咋没拿影后呢？
李古城仔细打量曾莉的表情。
她垂着眼睑，红唇微微抿着，神色复杂。
“这是我一个闺蜜的。”曾莉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昨天拿着这个很兴奋地来找我，说她怀孕了，要当妈妈了……她比我小五岁。”
顿了顿，她声音更轻了:“我当时心情很复杂。特别羡慕，又特别紧张，还有一些……恐惧。”
李古城听懂了。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考验。
这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面对同龄人陆续步入人生新阶段时，最真实的恐慌，别人已经当妈妈了，而我呢？
我的身体还等得起吗？
这种恐慌，与事业成就无关，与容貌身材无关。
它是刻在女性基因里的生物钟，是每个渴望生育的女人都会面临的、最原始的焦虑。
李古城心里那点被戏弄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曾莉的手，这次用了些力道。
“知道了知道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晚上我会多努力的。”
这话说得直白，曾莉耳垂又红了，这次却红得眉眼弯弯:“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你说哪个？”李古城挑眉，“不是嫌我耕耘不够勤奋，命中率太低？”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台上徐校长忽然提高了音量:“现在，让我们欢迎优秀毕业生代表李古城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学生们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几乎掀翻操场顶棚。
“城哥！我爱你！”
“城哥！我要为你生猴子！”
年轻的、炽热的告白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古城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曾莉眨了眨眼。
那眼神在说:看见没，想给我生猴子的人排着队呢。
曾莉微笑鼓掌，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排队去吧，姐姐我插队了。
李古城差点笑场。
他走上台阶，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声响。
镁光灯开始闪烁，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他。
走到讲台前，李古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他扫视台下，看见曾莉坐在人群里，鹅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她正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的每个角落，沉稳、清晰、带着独特的磁性。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包括曾莉、陈嘟灵。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抚上小腹，那里现在还平坦如初，可她知道，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一个小生命在那里生根发芽。
而台上那个正在致辞的男人，是孩子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发热。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古城，在他眼前大胆诱惑对方，想要拿下《午夜凶铃》的女主角。
后面的机缘巧合中，她最终还是演了这部改变人生命运的电影。
如果，自己没有认识他，自己的人生会是如何呢？
能走到这个地步么？
她一时间浮想联翩，看着台上的李古城悠悠出神，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掠过李古城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直到这个男人的致辞来到了最后。
“最后……”李古城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我想说，人生的每一段旅程都值得珍惜。无论是校园时光，还是步入社会后的奋斗，甚至是……”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曾莉的方向。
“甚至是那些突如其来的、让你措手不及的惊喜。”
曾莉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他在暗示？
“因为这些惊喜，往往会带你走向生命中最美好的篇章。”李古城微笑，那个笑容温柔得让台下不少女生捂住了胸口。
“谢谢大家，我相信，在新的校址，会有更美好的新征程。”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李古城鞠躬，走下台。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在春日阳光里像一棵挺拔的树。
回到座位时，曾莉的手又一次悄悄伸过来。这次没有塞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李古城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
典礼还在继续，有其他嘉宾上台发言，有学生代表宣誓，有合唱团表演。
可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在这个喧闹的春日操场，他们握着手，分享着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直到典礼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李古城被校领导拉着合影，被学弟学妹们围着要签名，被媒体记者堵着采访。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眼神却不时瞟向曾莉的方向，她正站在槐树下等他，鹅黄裙摆在春风里轻轻飘动。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脱身。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谁也没说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连体婴。
快到车前时，李古城终于开口:“那个闺蜜……怀孕几个月了？”
曾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刚查出来，应该才四周。”
“哦。”李古城拉开车门，很自然地护着她头顶，“那我们要抓紧了。”
“嗯，那赶紧回家吧！”
“不吃饭呐？”
“不吃。”
“也行，回去吃鸡肉卷！”
“嘻嘻，那我能嚼碎吞了么？”
“那可不行，最多允许你抹点酱。”
车厢里嘻嘻哈哈的说着荤段子，窗外是流动的校园风景，年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笑声清脆如风铃。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汇入车流，前往创造新生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