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哼了两句，嗓音低沉而柔和，比原唱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温柔。
裴珠泫怔怔地看着他。
酒吧的暖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亮。
帽檐遮住了他的额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四年里见过的所有李古城，舞台上的、红毯上的、发布会上的、年会上的，都加起来，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此刻的他，不是什么全球第四的大导演，不是什么身家二十多亿美元的老板，不是什么粉丝千万的明星。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坐在小酒吧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歌，偶尔喝一口酒，跟身边的女孩说两句话。
真实，而且，触手可及。
李古城对她的好感，她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而且，李古城是个花花公子，她也是清楚的。
她更明白，自己一旦掺和进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她一直没有大胆走向他，就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离这个男人太遥远了，他太不真实了，他太完美了。
直到今天，她心跳得特别厉害。
裴珠泫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杯子里的冰块，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首歌结束，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女歌手笑着道谢，喝了口水，又抱起吉他：“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今天所有在场的朋友。一首《stay with me》。”
吉他声再次响起，前奏缓缓流淌。
这首李古城与IU一起发布的歌曲，不仅横扫半岛音乐榜单，其中文版同样横扫华夏的音乐榜单，堪称是年度神曲。
在酒吧唱歌的小姐姐很显然是想要炫技，唱的是李古城与IU在《中韩歌会》上演唱的中韩双语版。
裴珠泫听得悠悠入神，旋律里那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惆怅、那纠结婉转的宿命感，让她瞬间代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古城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裴珠泫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可她又忍不住，过了两秒，又悄悄把目光挪了回去。
他还在看她。
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像两潭平静的湖水，湖面下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流。
裴珠泫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怀疑整个酒吧的人都能听见。她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她正迷迷糊糊时，旁边桌有人惊呼一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但李古城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然后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对裴珠泫说：“我们得走了。”
“……怎么了？”裴珠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像被认出来了。”李古城放下酒杯，动作很快却不显慌乱，“别回头，跟着我走。”
裴珠泫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连忙低下头，跟在李古城身后。
李古城站起身，很自然地挡在她身前，像一道屏障。
他将几张红票子压在桌台上，脚步不快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裴珠泫紧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走，眼睛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还是晚了。
“城哥？你是城哥吗？李古城？”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李古城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真的是他！是城哥！”
“天啊！城哥！”
“快拍照！快！“
后面的声音一下子多了起来，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手机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裴珠泫吓得浑身一僵，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快走！“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裴珠泫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前跑。
她的短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跟他的皮鞋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热闹的酒吧一条街很快引来无数粉丝和好事的路人。
“这边！”
李古城没有选择让安保介入，而是拉着她左拐右拐，直到拐进一条安静更窄的胡同。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酒吧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裴珠泫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灌了冷风，火辣辣地疼。
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攥着李古城的手，跟着他往前冲。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手心有一层薄茧，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
那只手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哪怕在这样慌乱的逃跑中，只要被他拉着，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又拐了两个弯，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呼喊声也变得模糊。
李古城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将裴珠泫拉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里。
那是两户人家院墙之间的缝隙，两个人并排站进去，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会蹭到两边的砖墙。
“嘘……”
李古城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慢慢松了口气。
裴珠泫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夹杂着几声“去哪儿了”“往那边看看“的议论。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彻底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了，裴珠泫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的古龙香水味，混合着一点点酒气，还有属于他本身的温暖的男性气息。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而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
前面是他温热的身体，后面是冰冷的墙壁。
她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退无可退，正如同她的人生，和两个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