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下,此刻正被一层肉眼可见的肃杀之气笼罩。
地面上,半人高的荒草早已被践踏成泥,露出下面在无数次厮杀中被鲜血浸透成褐红色的土壤。
战场的东侧,三支汉军阵列如同三柄利刃,静静地横亘在平原之上。
最前方,一千五百名越骑营轻骑兵列成锋矢阵,他们胯下的战马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头,通体漆黑,四蹄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气流,马蹄每一次踏地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骑兵们身穿墨色皮甲,甲片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手中斩马长刀斜指向天,刀锋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风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中军位置,两千名长水营骑射兵列成松散的两排横阵,他们的战马更加精壮,马背上驮着特制的箭囊,每个箭囊里插着三十支特制的内嵌钢珠的精钢箭,箭杆上镌刻着细密的符文,骑射手们双手持弓,弓身比寻常长弓短了三寸,却宽了一倍,弓弦紧绷如钢丝,指尖搭着的箭矢微微颤抖,如同即将离巢的毒蛇。
最后方,三千名射声营弓箭手列成三排纵深阵型,他们手中的长弓足有八尺,弓臂由特殊合金与灵木复合制成,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箭壶中的箭矢比寻常长箭长出一掌,箭头呈三棱锥形,每一面都刻着极细的血槽。
三支队伍的最前方,三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中间那面赤红色的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左边那面墨绿色旗帜上绣着“关”,右边那面黑色旗帜上绣着“张”。
旗下,三道身影如同三尊雕塑,沉默地注视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刘备站在中军旗下,双手按在腰间的雌雄双股剑上,眼睛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的呼吸与身后的三千射声营保持着同一个频率,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与那些弓箭手弓弦的震颤同步。
关羽在他左翼,那柄通体碧绿的青龙偃月刀横在马背上,刀身上的青龙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闭着眼,仿佛对眼前的战局毫不在意,刀身上的龙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
张飞在他右翼,丈八蛇矛斜指向天,矛尖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旋,将周围的空气搅得呼呼作响,他那双豹眼圆睁,死死盯着对面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对面三里开外,诸侯联军的不死者军团正在列阵。
三万人,三万个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存在。
他们穿着残破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有的甚至已经被贯穿,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如同风干腊肉一般的皮肤。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深陷,瞳孔是那种死鱼眼般的灰白色,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步迈出都是同样的距离,每一次呼吸都是同样的节奏,如同一具具被丝线操纵的傀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气味,那是死肉在阳光下缓慢分解的味道,混合着铁锈、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三万人沉默地站在旷野上,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三万个胸腔里那三万个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留下的空洞回响。
锈迹斑斑的长刀、缺口累累的铁枪、崩了口子的铜锤,每一件都曾在活人身上留下过致命的伤口,那些武器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三万个寒光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由刀锋组成的海洋。
刘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常:“传令,射声营,蓄力射击。”
传令兵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三千名射声营弓箭手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千人如一,右手从箭壶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弦在指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千张弓,三千支箭,三千个箭尖,同时指向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然后,他们开始蓄力。
通过军团云气,将自身的意志、内气都注入箭矢之中。
那些箭矢开始发光,起初只是箭头上一点微弱的荧光,随即那光芒沿着箭杆蔓延,将整支箭都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箭身上的符文开始跳动,如同活物的血管,将那些凝聚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压缩进箭头。
一息、两息、三息。
三千支箭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云气将意志凝聚到极致后显化的形态。
刘备举起右手。
“放。”
他的手猛地落下。
三千支箭矢同时离弦。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一切都被那三千道破空声淹没,三千支箭矢化作三千道金色的流光,朝对面那片黑色的潮水倾泻而去。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三公里距离,精准地落入不死者军团的阵列之中。
第一波箭矢落下的瞬间,那些金色的流光在接触到不死者身体的刹那轰然炸开。
那是射声营射击独有的蓄力射击效果,箭头在刺穿不死者铠甲的瞬间释放出积蓄的全部力量,从不死者体内向外膨胀,伴随着无数的钢珠,将那些被诅咒的躯体从内部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飞上天空,灰白色的血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啪啪”的闷响,那些被炸碎的不死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更多的箭矢命中第一个目标的瞬间,箭身上的符文猛地一闪,一股贯穿之力凝聚,射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目标身上,一支箭最多贯穿了五个不死者,在它们体内留下一道道碗口粗的空洞,空洞边缘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点,在灰白色的血肉中缓缓燃烧。
三千支箭,带走了一万五千个不死者。
一万五千具不该存在之物,在那一瞬间,彻底化为了虚无。
不死者军团的阵列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白,那些空白处的边缘,还站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不死者,它们的身体在缓慢地再生,灰白色的肉芽从伤口处探出头来,试图恢复断肢,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军团云气的压制,正在生效。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能感觉到,那些射出去的箭矢上附着的云气,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侵蚀着不死者军团的根基,云气所过之处,那些维系不死者“存在”的诡异力量正在被压制、消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
“长水营,超高速射击。”
令旗再次挥下。
两千名长水营骑射手同时催动战马,那些战马奔跑起来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他们在马背上侧身,手中的短弓在瞬息间拉满、松开、再拉满、再松开,速度快到弓弦的震颤声连成一片,化作一声绵长的、刺耳的嗡鸣。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连绵不绝的、铺天盖地的箭雨!
两千人,每人每分钟射出三十支箭,六万支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不死者军团的头顶罩去。
每一支箭矢在命中目标的瞬间都会炸开,协同箭头上镌刻的爆裂符文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激活,释放出足以炸碎方圆三尺内一切存在的力量。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团团火球在不死者军团中炸开,将剩余的不死者撕成碎片。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血肉烧焦的恶臭和符文中蕴含的硫磺气息,形成一片灰红色的、翻涌的死亡之云。
不死者们在箭雨中挣扎,但军团云气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方式剥夺它们赖以为生的“不死性”。
刘备能感觉到,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云气,正在与他的呼吸和意志产生共鸣。
那些力量如同无形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将他的感知延伸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能“看见”每一支箭矢的轨迹,能“听见”每一次爆炸的轰鸣,能“感受”到每一个不死者崩溃的瞬间。
他的气息在攀升,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关羽睁开眼。
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一直在感受,感受那些越骑营骑兵身上流转的气流,感受那些气流与天地之风之间的共鸣。
风,本是无形的。但当一千五百人的意志凝聚在一起,当一千五百人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无形之风也能化为有形的利刃。
关羽提起青龙偃月刀,刀身上的青龙纹路在这一刻猛地一亮,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穿透战场传入每一个越骑营骑兵耳中。
一千五百名越骑营骑兵同时动了。
他们催动战马,从锋矢阵转为楔形突击阵,战马四蹄缠绕的气流骤然狂暴,将地面的泥土卷起,在骑兵队伍两侧形成两道灰色的、翻涌的气墙。
他们手中的斩马长刀横在身侧,刀锋上缠绕的风刃开始延伸、加长,从三尺、五尺、一丈,一直延伸到三丈开外,一千五百把长刀,一千五百道三丈长的风刃,在骑兵队伍两侧形成两道由刀锋构成的、流动的墙壁。
“冲锋!”关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平原上回荡。
一千五百匹战马同时发力,大地在颤抖。
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快到马蹄踏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化作一声绵长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朝不死者军团的侧翼席卷而去。
风刃切入不死者军团的瞬间,那些灰白色的躯体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风刃上附着的气流在切入肉体的瞬间开始高速旋转,将不死者的血肉剥离、撕裂、粉碎!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灰白色的血肉如同雪花般飘落。不死者们试图用手中的武器阻挡,但那些斑驳残缺的兵器在接触到风刃的瞬间就被绞成碎片。
越骑营的骑兵们在不死者军团中纵横驰骋,如同一群闯入羊群的猛虎,他们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数十个不死者的“生命”,战马四蹄缠绕的气流每一次踏下都会将周围的不死者震飞出去。
关羽冲在最前方。
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碧绿色的闪电,在灰白色的不死者群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每一刀劈下,都会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龙型刀气从刀身上涌出,将面前数十丈内的一切存在撕成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些附着在刀气上的军团云气正在与他体内的青龙之力产生共鸣,这种共鸣让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痛快!”张飞的吼声从右翼传来。
他的丈八蛇矛在手中翻转,矛尖上缠绕的气旋化作一道旋转的龙卷,将面前的不死者卷上天空,然后在半空中绞成碎片,他的打法大开大合,每一矛刺出都会带起刺耳的音爆,每一矛收回都会带走数十个不死者的“生命”。
他的气息在战斗中不断攀升,那种纯粹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力量在他体内咆哮,与军团云气的加持完美融合,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三支军团,三种战法,却如同一体。
三万具不死者,在这片被云气压制的战场上,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牲畜,一片一片地倒下,一批一批地消亡。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三万曾经让整个大汉头疼了近两年的不死者军团,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平原上,只剩下满地的残骸、漫天的烟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腐臭与血腥。
刘备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远处那些正在仓皇逃窜的、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他举起右手。
“鸣金收兵。”
清脆的铜锣声在战场上响起,传遍每一个角落。
越骑营的骑兵们勒住战马,调转方向,从敌阵中撤出,他们的铠甲上沾满了灰白色的血肉碎屑,刀锋上还残留着没有干透的黑色脓血,但他们的眼睛异常明亮。
长水营的骑射手们收起短弓,催动战马,跟在越骑营身后缓缓撤退,他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弓弦在指尖留下的勒痕还在渗血。
射声营的弓箭手们放下长弓,将剩余的箭矢插回箭壶,他们的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肩膀处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三支队伍在战场东侧重新列阵,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勒马站在阵前,看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平原。
“大哥。”张飞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军团云气,好生霸道!!”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那些在战斗中流转的军团云气,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在他体内沉淀,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的根基。
关羽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缓平息的、与天地之风共鸣的力量,他的刀法在这一战中又精进了几分,“一刀既出,万物皆斩”的意境,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走,”刘备拨转马头,朝虎牢关的方向望去,“回去向陛下复命。”
三支队伍,六千五百人,在虎牢关前的平原上缓缓移动。
而那道巍峨的关城之上,有人正注视着这一切。
虎牢关城头,刘莽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玄色甲胄,甲片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他的目光越过关前的战场,落在远处正在缓缓收拢的三支队伍上,那张年轻而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近两年了。
自从董卓麾下出现那支杀之不死的鬼魅之兵以来,他不知道为此耗费了多少心力。
那些不死者如同附骨之疽,打之不死、杀之不绝、灭之不尽,每一次以为将它们彻底消灭了,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继续烧杀抢掠,继续荼毒百姓。
而现在,在虎牢关下,在他的眼前,那支曾经让他头疼了近两年的不死者军团,第一次出现了溃败,不是被武将的个人武力强行击溃,而是在正面战场上,被他的军队堂堂正正地碾碎、消灭、化为尘土。
刘莽收回目光,转向身侧。
楚轩站在他左手边,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目光越过关前的平原,落在更远的地方,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正有无数数据流在飞速闪过。
王奕站在他右手边,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善而腼腆的笑容。
刘莽转过身,面对着两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礼,掷地有声的说道:
“能有亚父与国师相助,实乃大汉之幸,说来惭愧,在此之前,面对董贼的妖兵,除了派出武将强行击溃之外,朕竟无任何良策,若非亚父与国师鼎力相助,这六千五百新军,如何能在月余之间成军?又如何能在今日一战中,将这三万不死者尽数歼灭?”
王奕连忙侧身,避开了刘莽这一礼,他摆了摆手,脸上那腼腆的神色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陛下言重了,臣就是个种田的,种种粮食、养养花草、培育些灵植还行,这练兵打仗的事,主要还是靠楚丞相,说句不好听的,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没办法在一个月内将几千人训练成型,还能让他们在战场上配合得如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继续说道:
“而且,臣还得好好感谢陛下,无论是赏赐的那些灵液、奇花异草,还是各种秘术,都让臣的福地底蕴大增,尤其是陛下能让各位将军、统领配合臣的异兽附身,学习各种绝技,这对臣的异兽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提升。”
刘莽直起身,目光在楚轩和王奕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奕脸上,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光屏上,王棋的忠诚度数值已经从最初的60跳到了81。
刘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亲近的调侃:“国师何必在意这些,大汉有的,必有你的一份,朕说过,凡有所求,皆允,这话,永远有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说起来,昨日蜀中有人进献了一样好东西,朕觉得,国师一定会喜欢。”
刘莽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内侍立刻从阴影中走出,双手捧着一个檀木托盘,恭恭敬敬地走到王奕面前,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中央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雪白的巨蛋。
那蛋的形态极其奇特,蛋壳不是常见的椭圆形,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球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白色光晕。
刘莽注意到王奕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说道:
“这枚蛋,是蜀中一支探险队在深山中发现的一种特殊存在,他们称之为‘蛋人’击杀后会留下一枚这样的蛋,之前一直没弄清楚用途,直到有人无意间将它遗落在地底深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王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