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斧猛然劈下!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一道青碧色的斧芒从斧刃上咆哮而出,初时只有丈许,迎风便长,三丈、五丈、十丈、百丈!斧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真空的通道,发出刺耳的尖啸,大地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泥土向两侧翻涌,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破开。
那斧芒的形状在不断变化,起初只是一道弧光,但随着距离的延伸,它开始凝聚出具体的形态。
一条奔腾的江河!斧芒化作一道滔天的洪流,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吕布席卷而去!洪流中有浪涛翻涌,有漩涡旋转,有暗流涌动,仿佛一条真正的、从天际倾泻而下的天河!
吕布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只是轻轻一拍赤兔马的脖子,那匹神骏的战马便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向侧面跃出。
斧光落空,劈在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数十丈许的裂痕,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
烟尘散去。
吕布依旧端坐在赤兔马上,他看了看潘凤,嘴角微微上扬,点评道:
“有点意思。”
潘凤一击不中,第二斧紧随而至。
“二合纵横天地分!”
第二斧紧随而至。
这一次,斧芒不再凝聚成江河的形态,而是化作两道交错的、长达百丈的青色光刃。
两道刃光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从左右两侧朝吕布合拢!刃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尖啸,地面上被犁出两道深达尺许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
吕布这次没有闪避,他右手一抬,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红色屏障。
光轮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三三不尽乾坤转!”
潘凤见状,第三斧已经劈出!
凤皇斧在手中翻转,斧刃上的水光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内敛,凝聚在斧身之上。
青碧色的光芒在斧面上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道旋转的光轮,以斧刃为圆心,急速旋转!
那光轮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向中心拉扯,地面的碎石被吸起,在光轮边缘被绞成粉末;空气中的水分被抽离,在光轮外围凝结成细密的水雾,连光线都被扭曲。
吕布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他,身体被那股力量牵引,重心开始偏移,他冷哼一声,以手作刀,一股紫色的雷光从手刀之上炸开!
“轰隆!”
雷光与光轮碰撞,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炸响!那旋转的光轮被雷光强行打散,化作漫天水雾,而吕布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与潘凤拉开了距离。
两骑重新对峙,相距百丈。
吕布目中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有点门道。”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潘凤耳中。
潘凤没有理会,他的气势在连续三斧之后非但没有衰减,反而越来越盛,凤皇斧上的水光已经从青碧色渐变为深蓝。
“五岳排山惊天势!”
第四斧!
凤皇斧上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深蓝色的水光骤然转化为炽烈的白光,那白光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如同一轮坠落地面的太阳!
潘凤双手握斧,将凤皇斧高举过头,然后——劈下!
那一斧落下时,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马嘶、旗帜的猎猎声,一切都被这一斧的威势压制,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轰鸣。
一座由水光凝聚的山岳从斧刃上浮现,那山岳有五峰,每一峰都高达百丈,峰顶有瀑布倾泻,五座山峰连成一体,带着压垮一切的重量,朝吕布的头顶砸下!
那是将“水”的重与“山”的沉融为一体的终极一击!
山未至,磅礴的威压已经带着数倍的重力,将吕布的赤兔马四蹄陷入地面,马身微微下沉。
吕布抬起头,看着那座朝他压来的山岳,奔流的江河,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这才像话。”
他轻声说,然后,他的气息变了。
“兰蒂格瑞丝……”
他高喊出一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后方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军营深处,一个正在营帐中擦拭铠甲的女子猛地抬起头。
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身上穿着一套紧身的、流转着银色光芒的皮甲,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女武神,兰蒂格瑞丝。
她听到了那个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唤,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从军营中升起,直直地射向战场!
光柱之中,兰蒂格瑞丝的身体开始分解、重组、变形。
当光柱消散时,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银白、流转着淡金色纹路的长戟,从天空中落下,精准地落入吕布的手中。
方天画戟!
戟刃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戟杆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卢恩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跳动,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吕布握紧戟杆的瞬间,他的气势骤然暴涨!
“紫雷七击——”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春雷暴殛!”
方天画戟猛然挥出,戟刃上炸开一团紫色的雷光!每一道电弧都有手臂粗细,在空中炸开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光与潘凤的五岳排山碰撞!
“轰!!!”
巨响炸裂,冲击波将地面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天空,形成一道冲天的烟柱,那烟柱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久久不散。
五岳山峰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整座山岳都在摇摇欲坠。
潘凤咬紧牙关,凤皇斧上的光芒再次暴涨,那些裂纹开始愈合,崩塌的山体重新凝聚,五岳继续下压!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那意外被更加炽烈的战意取代。
“冬雷霹雳!”
方天画戟再次挥出,化作一道道紫色的雷电洪流,从戟刃上咆哮而出!
雷电洪流撞击在五岳之上,山岳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峰顶滚落,瀑布被蒸发成水雾,云雾被雷光撕裂,整座山岳从内部开始崩解!
“第三击,沉雷地狱!”
吕布不给潘凤喘息的机会,第三击紧随而至!
人戟合一,旋转间,雷光从戟刃上不断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片紫色的雷云!
那雷云覆盖了半边天空,云层中有无数雷蛇在翻涌,每一次闪电劈下,都会在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雷云之下,潘凤的五岳山岳终于支撑不住了,在连绵不绝的雷击之下,山体从内部崩解,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终……
“轰!!!”
整座山岳轰然崩塌!无数巨石从天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的尘土!那场面如同天崩地裂,连远处的虎牢关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烟尘中,潘凤的身影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凤皇斧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如同破风箱般粗重。
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战意。
吕布勒住赤兔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得其型,具其神。”吕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仅此而已。”
潘凤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语气中的轻蔑。
潘凤的眼睛红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凤皇斧上!
精血触及斧身的瞬间,凤皇斧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凤鸣!青碧色的光芒骤然转化为血红色,斧身上的凤纹开始疯狂跳动,如同活物!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禹龙舟!”
凤皇斧猛然劈出!
光芒从斧刃上涌出,一道巨大的虚影开始浮现!
龙舟舟身上雕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舟首是一个张着巨口的龙首,龙目中燃烧着璀璨的火焰!
龙舟两侧,无数赤膊的先民虚影在奋力划桨,口中喊着古老的号子,那号子声低沉而苍凉,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与天地抗争的悲壮。
那是凝聚了大禹治水的传说之力、凝聚了上古先民与洪水搏斗的意志之力,所化成的、足以碾压一切的终极兵器!
龙舟在空中飞行,速度越来越快,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地面被气流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它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吕布冲撞而去!
吕布抬起头,看着那艘朝他冲来的、遮天蔽日的龙舟。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他看着龙舟之上、那个已经拼尽全力的身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潘凤耳中:
“学得再好,模仿得再像,都不如自己亲身去经历一次啊。”
戟刃上的银白色光芒开始褪去,戟刃的形态也开始变化,从锋利的戟刃,变成一把厚重的、单面开刃的巨斧。
与此同时,一道虚影从吕布身后浮现。
那虚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随即迅速凝聚、凝实、清晰,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赤着双脚,站在一片滔天的洪水之中。
洪水翻涌,浪涛如山,天地间只有水,无边无际的水,而那道人影,独自站在洪水之中,手中握着一把与吕布手中一样的巨斧。
他举起斧头,朝面前的洪水劈下。
斧光所过之处,滔天的洪流被一分为二!让那不可阻挡的、吞噬一切的天灾,在这一斧之下,乖乖地让开一条道路!
一斧斩破江河断!
潘凤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一斧的本质,那不是招式,不是技巧,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意志,以人力胜天、以凡躯对抗洪水的原始意志!
吕布动了。
他举起手中的巨斧,动作与身后那道虚影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中好似有火光在燃烧,气息在攀升,意志在升华,他不再是一个武将,而是一个站在洪水面前、站在天灾面前、站在命运面前的凡人。
“一斧——”
他的声音如同远古的号角,在天地间回荡。
“斩破江河断!”
斧光落下!
那一斧没有花哨的光芒,没有惊人的异象,只有一道单纯的斧光。
但那斧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时间被定格,因果被斩断,大禹龙舟在斧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分为二!从龙首到龙尾,从舟身到舟底,整艘龙舟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一团巨大的、刺目的光球在战场中央炸开!那光球直径超过百丈,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光球之中,一切都在被撕裂、粉碎、湮灭!
当光球消散时,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坑。
潘凤倒在深坑的边缘,凤皇斧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斧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暗淡。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将身下的泥土染成深色。
他看见吕布依旧端坐在赤兔马上,赤兔马铠纤尘不染。
吕布低头看了看深坑边缘的潘凤,又看了看虎牢关的城墙之上,一道箭意如蛰龙潜伏,隐而未发。
他收回目光,右手随意地将方天画戟扛在肩上,左手松开缰绳,轻轻拍了拍赤兔的脖颈,赤兔马会意,打了个响鼻,载着主人朝己方阵营走去。
潘凤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虎牢关城头,一片死寂。
潘凤倒在深坑边缘,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不断回响着吕布最后那句话。
“学得再好,模仿得再像,都不如自己亲身去经历一次啊。”
他想起自己获得凤皇斧的那一天,想起自己第一次劈出神斧六决的那一天,想起自己以为已经触摸到了斧道巅峰的那一天。
远处,虎牢关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朝他奔来。
他听见马蹄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斧头的那一天。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