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联军的中军大帐内,气氛诡异而安静。
董卓斜靠在主位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笑意,他的目光越过帐中众人,落在虎牢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数十里的距离,看见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看来伪帝那边也有能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终于能将这些最低等的不死者给消灭了。”
最低等。
这三个字落在大帐中,让好几个诸侯的脸色都变了。
那支让整个大汉头疼了近两年的不死者军团,在他口中不过是“最低等”的消耗品。
袁绍与袁术坐在董卓右手边,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暗地里联络那些被软禁的势力首脑,韩馥、孔伷、刘岱……一个个被董卓剥夺了兵权的诸侯,此刻正像困兽般被关押在各自的营帐中,等待着某个翻盘的机会。
驱虎吞狼!
让董卓与刘莽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计划很美好,但执行起来……袁绍的目光在董卓身侧那个消瘦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李儒正俯身在董卓耳边低语,那双阴沉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帐中众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袁术站起身,朝董卓拱手行了一礼。
“盟主,现在是示敌以弱,还是派出精锐部队反击?”他的声音恭敬而恰到好处,“伪帝新军初战告捷,士气正盛,若此时强攻虎牢关,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董卓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完李儒的低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示敌以弱?不。”他摇了摇头,肥硕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伪帝此时必定气势大涨,强行攻城实属下下之策。但若什么都不做,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怕是要动摇了。”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几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明日斗将。”董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阵前单挑,挫其锐气,同时设下埋伏,待其松懈之时,奇袭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诸侯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各位麾下,有谁愿意担任这先锋之责?”
帐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被软禁的诸侯们低着头,没有人敢与董卓对视,他们的亲卫将领早就被缴了械,关在不知什么地方,就算有心也无力。
袁绍与袁术再次对视一眼。
袁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角落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我去吧。”
所有人同时转头。
吕布从支柱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正好手痒了。”他走到帐中央,朝董卓抱了抱拳,动作随意地说道,“主公,明日让我先上?”
董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董卓点了点头,“明日,就看吕奉先的了。”
吕布咧嘴一笑,转身走回角落。
…………
深夜。
虎牢关内,议事厅灯火通明。
刘莽坐在主位上,面前展开着一幅巨大的沙盘,山川城池栩栩如生,楚轩站在沙盘一侧,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大汉境内的详细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标记着不同的区域。
凉州已经被一片白色覆盖,那白色从柳树村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其他地方也零星出现着白色的光点,尤其南阳郡与渤海郡,光点最为密集。
刘莽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上,眉头微微皱起。
楚轩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
“白莲教已按照计划完成对凉州的初步整合,老幼妇孺和一部分青壮男子按照屯田耕战之法,在各地建立碉堡,利用运朝的力量隔空投送王棋改良后的各类特殊作物,目前已实现自给自足,同时具备抵御外族入侵和流民吸纳的能力。”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划过,凉州的地图随之放大,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标注。
“筛选出的第一批年轻力壮、头脑灵活的青壮人员,已分批次向各地诸侯势力控制区渗透,目前凉州各大世家门阀内部均已安插暗子,等到其余地区渗透行动完成,可一举将大部分守旧势力一次性清除。”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黄忠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也见过太多血腥屠戮,但像楚轩这样将一州之地、数百世家门阀当作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摆布的手段,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曹操的反应更加剧烈。
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半生的枭雄,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轩,那张永远带着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敬畏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刘莽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各个世家门阀的族谱,都已经登记在册了吗?”
刘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他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楚轩点了点头:“九族之内已经全部录入。”
刘莽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黄忠、曹操、刘备、关羽、张飞、典韦、王越……这些大汉最顶尖的武将谋臣,此刻都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天子开口。
“对各个势力中尚有良知的,提前发去招安的信息。”刘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内容充满了肃杀,“愿意好好配合改造的,放他们一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操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不愿意的,又没有超规格武力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按照族谱,一个个杀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忠、刘备等人尚且能稳住阵脚,只有曹操。
这位出身世家门阀、在世家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枭雄,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躬下身去,双手抱拳,正要开口……
“孟德不用再说了。”
刘莽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曹操的动作僵在半空,嘴唇开合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莽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享其利,承其重。”他一字一顿地说,“很公平。”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曹操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陛下……圣明。”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刘莽没有再看曹操,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全息投影,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白色。
“亚父,继续。”刘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楚轩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切换成虎牢关周边的军事部署图。
“明日,董卓必会派人在阵前挑战。”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起伏,“按照情报分析,最可能的先锋人选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吕布。”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郑吒的眼睛亮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化血神刀,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刘莽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郑少侠想会会他?”
郑吒嘿嘿一笑,没有否认:“听你们说了那么久,手确实有点痒。”
刘莽摇了摇头说道:“不急,先让其他人试试他的成色。”
刘莽最后看向楚轩:“亚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楚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全息投影上停留了一瞬。
“斗将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奇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线,“董卓会在斗将的同时,派精锐从侧翼绕过关隘,趁我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发动突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需要提前布置。”
刘莽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关将军,你率越骑营埋伏在东侧山谷;张将军,你率长水营埋伏在西侧丘陵;射声营留守关城,听黄将军调遣。”
刘莽最后看向曹操说道:“孟德,你率本部兵马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曹操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诺。”
议事厅里,灯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日,将有一场恶战。
…………
隔天,天色微亮,虎牢关前的平原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诸侯联军列阵于西,旌旗遮天蔽日,矛戟如林。
最前方是董卓的飞熊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槊,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两侧是并州狼骑,轻装快马,在阵前来回驰骋,扬起漫天烟尘。
数万人的军阵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响鼻。
虎牢关城头上,刘莽负手而立。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甲胄,甲片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楚轩站在他左手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王奕站在他右手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壶茶,正悠闲地抿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关前那片开阔的平原上。
“来了。”王奕放下茶壶,轻声说。
关下,诸侯联军的阵门缓缓打开。
一骑从中驰出。
那是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四蹄踏地时,有细密的火星从蹄缝间迸溅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他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深色的武袍,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背上斜挎着一副铁胎弓,箭壶中插着几支特制的长箭。
吕布。
他单人独骑,不紧不慢地驰到阵前,勒住缰绳,赤兔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在平原上回荡。
“虎牢关上的,可有人敢下来一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关城上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仿佛不是在两军阵前叫阵,而是在酒馆里招呼朋友喝酒。
关城上,刘莽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武将队列问道:
“哪位将军愿打头阵?”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响起。
“末将愿往!”
潘凤大步走出队列,他今日穿了一身精钢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芒。
刘莽点了点头道:“潘将军小心。”
潘凤咧嘴一笑,领命迎战。
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潘凤单人独骑,朝阵前驰去。
两军阵前,两骑相对。
潘凤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没有穿盔甲的男人身上,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问道:“吕布?你连盔甲都不穿,是看不起我潘凤吗?”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潘凤?”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对面这个魁梧大汉,“无名之辈!”
潘凤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握紧斧柄,指节捏得发白。
“你……”
“手下败将。”吕布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没必要让我记住名字。”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潘凤怒极反笑,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烈。当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凤皇斧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斧身上那层青碧色的水光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入云霄!
光柱之中,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那声音穿透云层,水波从光柱中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如同投石入湖,每一圈涟漪掠过,空气中的水分都会被抽离,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悬浮在半空中。
潘凤双手握斧,斧刃上的水光开始凝聚、压缩、蜕变,青碧色的光芒从斧根流向斧刃,又从斧刃回流斧根,每一次循环,光芒就会浓烈一分,斧身上的凤纹就会清晰一分。
“神斧六决……”
他暴喝一声,声浪炸开,将面前悬浮的水珠震成漫天水雾。
“一斧斩破江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