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诸侯联军主营之内,气氛凝重。
董卓坐在主位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帐中跪着一名传令兵,他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汇报着今日三路攻城的战况……
东线,牛辅将军重伤,随行的飞熊军折损大半;北线,孙坚将军的水军遭遇埋伏,一万精锐十不存一,孙坚本人虽然突围,但也身负重伤;南线,袁绍与袁术的联军同样损失惨重,死伤过半,高览等人重伤濒死带着残兵退回营地。
每一句话落下,董卓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帐中的其他诸侯大气都不敢出,袁绍和袁术坐在角落里,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帐中的油灯都在剧烈摇晃,几个文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董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一抬,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那名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凌空飞向董卓。
董卓伸出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掐住传令兵的脖子。
“呃……啊……”
传令兵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声响,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再变成灰黑,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凸显,如同蚯蚓般在皮肤表面蠕动。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血气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渗出,顺着董卓的手,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
传令兵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具风干了千百年的木乃伊。
终于,当最后一丝血气被抽离时,传令兵的身体彻底停止了动弹。
董卓松开手,那具干尸“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董卓粗重的喘息声,在帐中回荡。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具躺在地上的干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空洞的眼眶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冷漠。
不是常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一种如同旁观者般的、近乎嘲讽的冷漠。
董卓站在主位前,胸口剧烈起伏,他闭着眼,似乎在消化刚才吞噬的那些血气,又似乎在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杀意。
帐中的众人噤若寒蝉。
李儒站在董卓身侧,那张永远带着阴鸷神色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几分凝重,他的目光从董卓身上移开,扫过帐中那些低头不语的诸侯,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医生依旧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良久,董卓终于睁开眼。
他的呼吸已经平复,脸上的暴怒之色也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很明显,”董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刘莽今日是早有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让那些好不容易抬起头的人又迅速低了下去。
“我们的三路奇袭,他每一路都提前布置了伏兵,东线有不死的异兽,北线有植物陷阱,南线有机关兽和不知名的高手。”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说一句,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就快一分,“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这说明,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兵力部署,我们的行军路线,甚至我们的攻击时间,”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话一出,帐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诸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眼中满是惊恐和猜疑。
董卓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说道:
“所以,在发动下一次进攻之前,必须先把内部的钉子拔干净。”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诸侯,那些被目光扫过的人,脊背都不由自主地一阵发凉。
“所有不配合清查的人,”董卓的笑容更加危险,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下,帐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袁绍和袁术坐在角落里,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紧迫。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暗中联络那些被董卓软禁的势力首脑和被剥夺了兵权的诸侯,等待着一个翻盘的机会。
驱虎吞狼,让董卓与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但如果董卓现在借机大规模清查内部,排除异己,加速吞并,他们的行动很可能会被提前发现,到时候,别说驱虎吞狼了,他们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
必须加快速度!
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着眼底的焦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打破了帐中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赖布丁手中的罗盘,碎了。
赖布丁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双手死死撑着椅子的扶手,才勉强没有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老赖!”吕子乔脸色一变,整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赖布丁身边。
他蹲下身,一只手扶住赖布丁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他能感觉到,赖布丁体内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将他的经脉和脏腑都震得七零八落。
医生的反应更快。
他在罗盘炸裂的瞬间就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赖布丁面前,右手从袖中抽出几根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赖布丁胸前几处大穴。银针刺入的瞬间,赖布丁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医生闭着眼,手指搭在银针上,感受着赖布丁体内气息的变化,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有变。”赖布丁的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伪帝那边气数突然大涨……前几天利用刘协布下的血脉诅咒已经失效了。”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反噬之下……短时间内,我没有推衍天机的能力了。”
这话一出,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董卓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赖布丁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血脉诅咒,是他手中对付刘莽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之一,利用刘协这个正统汉室血脉为引,通过风水秘术对刘氏一脉施加诅咒,让刘莽的气运不断衰减,不求直接咒死,起码能蒙蔽神智,让他的决策不断出错。
医生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递给赖布丁,示意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赖布丁接过丝帕,胡乱擦了一把,苍白的脸上沾着几道血痕,看起来格外狼狈。
医生这才转过身,面向董卓。
“董将军,”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日斗将,由我这边派人吧。”
董卓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阴沉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喜色。
“好好好!”董卓大笑,声如洪钟,“得先生之助,明日必将旗开得胜!”
…………
同一时刻,虎牢关内一处偏僻的院落,被层层符篆和阵法隔绝。
这是楚轩提前布置的临时据点,中洲队的成员陆续到场。
王奕最先到达,郑吒第二个到,他一屁股坐在王奕对面的石凳上。
“今天打得真痛快。”他咧嘴笑道,“那个亚人军团,砍起来跟割草似的,一刀一个,可惜就是杀不完,得用意志攻杀才能真正干掉他们。”
王奕瞥了他一眼:“你学得倒是快,朱鹏的刀法精髓,你一天就摸到门槛了?”
郑吒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交谈间,朱鹏到场,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没有理会郑吒的嬉皮笑脸,只是从袖中取出两张卡牌,轻轻放在桌上。
卡牌上,绿巨人和豺狼人的图案微微发光,牌面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今天的战斗,它们收获不小。”朱鹏的声音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尤其是绿巨人,愤怒之下的力量增长远超预期,如果再经历几次高强度战斗,应该能达到融合愤怒鬼的层次。”
几人交谈间,楚轩最后一个到场。
阿诺依旧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尊雕塑。
王奕、郑吒、朱鹏三人同时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楚轩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芒所过之处,所有的实物都在光芒中变得透明、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众人脚下是看不见的地面,头顶和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而在他们的下方,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投影正在缓缓流转……
有高楼林立的科技都市,有剑光纵横的修仙世界,有亡灵游荡的诅咒之地,每一个世界投影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这是楚轩利用奥术师传承构建的认知世界。
王奕、郑吒、朱鹏三人却没有被那些世界投影吸引。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空间本身上
王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福地之中。
以往,福地空间与他之间的联系如同呼吸般自然,随心而动,念至则开。
但现在……
他第一次感觉福地空间与他之间的联系变得滞涩了。
如同隔着什么东西,每一次调动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他需要芽衣的辅助,需要调动福地本身的共鸣,才能顺畅地打开空间通道。
王奕睁开眼,依次尝试了其他能力。
当他尝试纯粹的肉体力量时,那种滞涩感却几乎感觉不到。
王奕抬起头,看向郑吒和朱鹏。
两人的表情告诉他,他们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郑吒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道:“超凡能力被压制了?但肉体力量好像没怎么受影响。”
朱鹏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真元的运转,片刻后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自成一体的能力和功法受影响最小,压制程度远低于其他。”
楚轩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说出的内容让众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诸侯联军内部有占卜类超凡者。”
“目前不确定是未知诸天势力的人,还是本世界获得祥瑞的幸运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的占卜能力很强,强到足以影响刘莽这两年的气运走势。”
几人的眉头紧锁。
楚轩继续说道:“之前刘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对方布下了大量风水杀局,这些杀局以天下为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刘莽获得了恕瑞玛的传承,被动汇聚国运进行压制,他恐怕早就身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直接帮刘莽立运朝。”楚轩推了推眼镜,“借着这次的气运异动,一举清除那些已经探明的钉子。”
郑吒挠了挠头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对面有个很厉害的风水师,一直在给刘莽下咒?然后你借着立运朝的机会,把那些咒给破了?”
“准确地说,是清除了。”楚轩纠正道。
他接着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展开认知世界的原因,从此刻起,所有人的联系都需要通过我来进行中转,避免被意外。”
王奕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朱鹏此时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说道:“所以之前诸侯联军近两年每一次发生的叛乱,确实是风水杀局的一种?结合之前的资料,我直觉就判断有问题。”
郑吒这时候插话了,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有那么夸张吗?干扰对面的占卜预言能力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王奕转向郑吒,解释道:“如果只是单纯干扰对方,当然很简单,而且办法很多,随便哪一种都能让对方算不准,但现在所有的前提是,不暴露异常。”
他看向楚轩:“所以楚轩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借着立运朝的国运异动,以大势碾压,将那些杀局连根拔起,对方就算察觉到不对,也只会以为是运朝建立时的正常反噬,不会怀疑到有外力介入。”
郑吒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摆了摆手,一副“我已经放弃思考”的表情说道:“你们继续,还轮不到我的超级大脑发挥作用的时候。”
王奕颇为无语地盯着他,正要说什么,楚轩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目前的计划,仍旧是在保证隐蔽的前提下,探明敌对势力的布置与信息,同时利用我方能力,布局世界,完成大势积累。”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虎牢关方圆上百公里的3D地图,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地图上,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关键节点。
诸侯联军的后勤补给线、粮草运输路线、文书通信网络、各个势力的暗子分布,所有信息都在上面实时动态地显示着。
楚轩的声音传来:“在零点、詹岚几人的配合下,诸侯联军所有对外界的物理联系方式都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几处红色的光点随之放大,显示出详细的坐标和信息。
“所有关于白莲教起义的消息已经被压下,在开始大规模清除世家门阀之前,几乎不存在被发现的风险。”
“三天前开始,对方所有的粮草,已经在因果上成为我的所有物,预计一个月之内,对方九成以上的士兵都会成为我的债务人。”
郑吒的嘴角抽了抽,反问道:“债务人?难不成……”
“公平交易而已。”楚轩面无表情地说着,“他们在吃下那些粮草的那一刻,就已经默认同意了交易条款,现在他们每吃一口饭,都是在向我借贷,等债务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们自身的归属权就不在自己手中了,如果没有意外暴露,届时我会引导刘莽发动一次针对诸侯联军的绝杀,逼迫敌对势力露出底牌”
郑吒沉默了。
王奕的眉头一挑,顺着自己的关注点问道:“什么形式的引导?能不能让刘莽再掏一部分家底出来,大圣残躯他到现在还捂在手里不肯掏出来。”
楚轩推了推眼镜,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诛杀域外天魔的世界任务。”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几行文字在众人面前浮现。
“根据情报信息确认,敌对势力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左右,但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只是在间接帮助诸侯联军,本身并没有直接插手的意思。”
“加上检索全世界的情报后可以确定,对方在极力避免与这个世界产生过度交互。”
“今晚我故意放开了对刘莽的气数压制和遮掩,趁机将前段时间对面利用刘协布下的血脉杀咒破了,会给对面制造压力的同时,也可以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行动模式和逻辑。”
王奕“啧”了一声,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我们的身份也不算干净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是从主神空间偷渡进这个世界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对外来者不友好,我们的身份问题怎么办?”
楚轩看向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地纠正道:
“首先,在我们受封运朝官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这个世界的正式身份与锚定,我们不是偷渡者,而是合法移民。”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标注着不同的区域。
“其次,这个世界无论是潜力还是掌控度,都远超神鬼传奇世界,在仙秦,我们只是合作者;而在大汉,我们是原始股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这次的任务,不只是击杀敌对势力,还必须保护住这个世界的基本盘。”
王奕、郑吒、朱鹏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虎牢关上,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关前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平原上。
刘莽站在城头最前方,负手而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
三具尸体躺在关前的平原上,鲜血渗入泥土,洇出暗红色的痕迹。
继国缘一依旧站在那里,衣袍上不沾一丝血迹,长刀依旧安静地悬在腰间,仿佛刚才那三场战斗只是微不足道的热身。
城头上,刘莽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变得冷冽如冰。
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武将队列,最后落在王越身上。
“王师,可愿出手?”
王越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剑,背着一个三尺来长的木匣,躬身回道:
“臣,领命。”
王越迈步走向城下,步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脚下的大地正在与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