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沉默地走回诸侯联军的阵前。
诸侯联军的阵门在他面前打开,两旁的士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吕子乔靠在辕门柱上,双手抱胸,看到继国缘一走了回来,他直起身,脸上的嬉笑之色迅速收敛。
“缘一……”吕子乔迟疑地开口道。
继国缘一没有停步,他从吕子乔身边走过,步伐依旧沉稳,但吕子乔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紧握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医生已经站在帐篷门口,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他的目光在继国缘一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递了过去。
继国缘一接过茶杯,没有喝。他低头看着杯中那汪浅绿色的茶汤,眉头微蹙,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往日那种看透一切的清明,而是一种混杂着迷茫、思索、甚至还有一丝不甘的复杂神色。
“刚才那一剑,”继国缘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看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吕子乔,眼睛里倒映着对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问道:
“子乔,你能看懂吗?”
吕子乔张了张嘴,本来准备的那些安慰的话,全部僵硬在脸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
“看不懂,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就是顽童舞剑,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连最基本的发力都不符合常理。”
吕子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拧成一团,说道:
“超凡层面……我也没有看出任何东西,神念、意境、天地之力、信仰之力、因果之力,统统没有,那一剑就像是……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剑的人,随手那么一挥。”
他看向继国缘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
“如果不是你真的跪下去接了那一剑,我只会当做王越理智崩溃之下的胡乱挥舞。”
继国缘一没有接话。
他将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放下茶杯,转向医生,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对他来说很少的神色……希冀。
医生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虎牢关的城墙上,仿佛能穿透数十里的距离,他的脸上,那标志性的和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医生?”继国缘一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医生收回目光,看向继国缘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吕子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越的实力,在刘莽的势力中虽然属于第一梯队,但只能算中层,他之前的剑阵,以及后来那手炼剑成丝,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可最后那一剑……”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刚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剑不属于他,或者说,那一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体系。它更像是一种……规律,一种蛮横不讲道理的,带有强制性的规律。”
他的目光在吕子乔和继国缘一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吕子乔脸上,说道:
“子乔君,你接替缘一君继续斗将。”
吕子乔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留手。”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将对方的底牌,一张一张地逼出来。”
吕子乔的嘴角缓缓咧开,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喊道:
“两年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终于可以放开打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虚空一招。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营地深处传来,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营地中飞跃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它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吕子乔脚边,四肢着地时,地面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尘土卷起。
那是一头麟兽。
它的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一圈,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头部长着一对弯曲的角,角尖处有淡蓝色的电弧在跳动,四蹄踏地时,会有细密的火星从蹄缝间迸溅出来,此刻它正微微偏头,用眼睛打量着远处虎牢关的方向,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吕子乔伸手拍了拍麟兽的脖子,手掌触及鳞甲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是敲击在金属上。
“老伙计,”他轻声说道,“今天,可以打一场痛快的了!”
麟兽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战意。
吕子乔翻身上兽,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深色的武袍,腰间挂着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剑,背上斜挎着铁胎弓,箭壶中插着几支特制的长箭,拍了拍麟兽的脖子。
麟兽四蹄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阵前驰去。
当麟兽冲出营地的瞬间,吕子乔的气息骤然变了。
之前那个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武者的凌厉气势!
…………
虎牢关城头,刘莽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关前那片狼藉的战场,落在诸侯联军阵前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色身影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
吕子乔骑着麟兽在阵前勒住缰绳,麟兽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在虎牢关的城墙上回荡。
然后,吕子乔开口了。
“城上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如同在酒馆里招呼朋友般的随意,“刚才那个使剑的老头挺有意思,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啊?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溜溜!”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要是没有的话,我可就要上去砸门了啊!到时候把你们的城门拆了当柴烧,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城头上,几个武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典韦双手抱胸,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骑着麟兽的身影,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刘莽的背影,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潘凤站在稍远处,身上还缠着绷带,浴火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平时更加炽烈,他盯着吕子乔,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凤皇斧的斧柄。
“陛下,”潘凤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战意,说道,“末将……”
“闭嘴。”刘莽头也不回地说了一个字。
潘凤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开合了几下,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刘莽的目光依旧落在城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从平静变成了冷冽。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吕子乔的垃圾话,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想要一键开天门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动压回心底,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愤怒,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但无一例外,当刘莽的目光扫过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刘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寒意:
“黄将军,放开手脚,直接杀了就是。”
黄忠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排,听到刘莽的话,他的眼里闪过两道精光。
“遵命。”黄忠抱拳领命,动作干脆利落,转身朝城下走去。
典韦看着黄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光芒,但看了一眼刘莽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潘凤紧盯着黄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黄忠,黄汉升,那是整个天下公认箭术天下无双的存在,今天,或许能见到黄忠全力出手的样子。
…………
虎牢关城门缓缓打开。
黄忠策马而出,胯下的战马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
黄忠背后斜挎着一副通体金黄的长弓,箭壶中插着十几支特制的狼牙箭。
吕子乔看着那道从城门中策马而出的身影,嘴里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垃圾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盯着黄忠,看着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传说中,”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壮年黄忠比吕布更强啊。”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要不是被队里压着,我早就想打一场了。”
黄忠策马停在吕子乔百丈开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然后稳稳落地,四蹄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黄忠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右手一抬,挂在马鞍旁的长刀“锵”的一声出鞘,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乱臣贼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老夫今天让你心服口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吕子乔面前!
“锵——”
刀鸣如龙吟,响彻平原。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刀鞘中咆哮而出,刀光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朝吕子乔席卷而去!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吕子乔没有丝毫慌乱,胯下麟兽四蹄发力,带着他向侧面跃出,堪堪避开那道刀光。
刀光从他身侧掠过,轰在远处的空地上。
“轰!”
地面上炸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冰痕,冰晶四溅,寒气弥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黄将军打招呼的方式别具一格啊。”吕子乔轻笑一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黄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一刀不中,第二刀已经紧随而至,黄忠身形如电,朝着吕子乔冲去,长刀在手中翻转,刀光如匹练,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每一刀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傲寒六诀——雪中红杏!
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银白色的大网,朝吕子乔当头罩下,每一道刀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形成一道由冰刃组成的死亡之网。
吕子乔这次没有闪避。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
一股莹白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那能量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风般的轻盈。它在吕子乔掌心盘旋、凝聚、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吕子乔将光球举到面前,往脸上一抹。
一瞬间,他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莹白色的光芒从他脸上扩散开来,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吕子乔身上深色的武袍在光芒中分解、重组,化作一套银白色的铠甲。铠甲线条流畅,肩甲处延伸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银色羽翼,胸甲上镌刻着细密的风纹,头盔将他的脸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如同从九天之上的风吟声:
“神格面具——”
他抬起右手,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戟凭空出现在掌中,戟刃上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纹。
“御风骁将!”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是风。
淡青色的风,从他脚下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风将他整个人托起,悬浮在半空中,银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被风雕刻的旗帜。
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在向他臣服!
那些原本随意飘荡的风,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吕子乔身周盘旋、环绕、舞蹈!
风之主宰!
黄忠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吕子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些汇聚在吕子乔身周的风,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拥有意识一般。
它们在高歌,在欢呼,在庆祝属于风的君王降临。
吕子乔低下头,目光与黄忠对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动了。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戟刃撕裂空气,尖锐的破空声从风中发出。
“劲风卷尘,涤荡百秽!”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伴随着无数回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平原上回荡,震得人的耳膜发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周的风骤然狂暴。
他身周一瞬间形成暴烈的飓风,裹挟着地面的沙石、尘土、甚至石块,朝黄忠席卷而去。
黄忠双手握紧长刀,刀身上凝聚的寒冰之力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一层厚厚的冰霜从刀柄蔓延到刀尖,将整把刀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冰晶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