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上,光柱冲天。
刘莽站在高台中央,仰头看着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感受着其中跨越阴阳两界的血脉共鸣,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是来自后世的灵魂,与这个姓氏没有任何关系。
但此刻,站在祭台之上,被先祖的光芒笼罩,感受着那些跨越四百年的意志在血脉中流淌,他第一次觉得,成为“刘莽”,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打不过就加入嘛。”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释然,“反正老刘家……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光柱之中异变突生。
两道流光从光柱深处疾射而出,一红一白,在天空中划过两道弧线。
刘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凝神望去,隐约看见那两道流光中有着两道模糊的人影。
红光之中,是一个穿着赤红色战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刚毅,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提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周身散发着一种懒散而危险的气息。
但此刻,他的姿态却颇为狼狈。
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身后不远处,一道浑身冒着黑气的高大身影正在穷追不舍,那身影手持漆黑长戟,眼中燃烧着火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赤袍中年男人跑着跑着,突然似有所感,转过头,目光穿透阴阳两界的壁垒,落在祭台上的刘莽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朝刘莽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我看好你小子”的表情。
那表情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和先祖的庄重,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促狭和期待。
然后……
“刘邦小儿!拿命来!”
身后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那冒着黑气的身影骤然加速,长戟横扫,带起一道漆黑的弧光。
刘邦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连忙转身,撒腿就跑,赤红色的身影在光柱中左冲右突,狼狈逃窜,一边跑一边喊:“项籍!你有完没完!都死了几百年了还追!”
“几百年?几万年我也要追!”
刘邦匆匆丢下一缕赤霄剑本源,接着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光柱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怒吼声和谩骂声。
刘莽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老祖宗……还真是……”他斟酌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得体的词,“别具一格。”
就在这时,另一道白色流光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光芒缓缓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剑,嘴角挂着慈和的笑容。
当刘莽看到那道人影时,哪怕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气血上涌。
刘秀。
他看着刘莽,目光中看似满是欣慰和慈爱,如同长辈看着争气的晚辈,但神色中却充满了戏谑。
“后世子孙,不错。”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柄金色的长剑从他腰间自行飞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皇天剑。
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跳动,每一次流转都会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悠远而肃穆。
刘秀低头看着手中的皇天剑,轻轻在剑身上一弹。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皇天剑猛地一颤,一丝金光从剑身中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金光散发着与大汉国运同根同源的气息,正是皇天剑的本源之力。
刘秀将光团轻轻一推,光团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光柱,朝刘莽飞去。
刘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光团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他能感觉到,皇天剑的本源正在与他体内的运朝力量产生共鸣。
与此同时,刘邦给予的赤霄剑本源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赤霄剑本源与皇天剑本源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两种光芒在空中缠绕、融合,化作一种瑰丽的赤金色。
刘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多余的思绪甩开。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流转。
身后,那轮金色的太阳圆盘缓缓浮现。
太阳圆盘边缘雕刻的云纹和龙纹开始发光,圆盘内部的疆域图景开始变化。
刘莽引导着赤霄剑的本源与皇天剑的本源,缓缓融入身后的太阳圆盘之中。
体内透出的赤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当三股力量完全融合时,刘莽身后的太阳圆盘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重组。
那些光点在空中交织,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
剑身长约四尺,通体呈赤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民生息。
剑格处是一轮缩小版的太阳圆盘,圆盘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火焰在跳动。
剑柄处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剑柄传入掌心。
国运之剑。
刘莽握紧剑柄,感受着从剑身传来与大汉国运紧密相连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光柱。
光柱依旧璀璨,但其中的光芒已经开始减弱,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阴间世界的支持力量,正在通过光柱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一代代汉帝、一名名文臣武将的力量,跨越时空,跨越生死,汇聚于此。
刘莽闭着眼,气息在攀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他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楚轩。
楚轩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以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看着天空中那道光柱,瞳孔深处有无数数据流在飞速闪过。
刘莽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楚轩推了推眼镜,同样点头回应。
刘莽转头看向身侧的大汉姬。
大汉姬依旧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双手虚托,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维持着咸使知闻的能力。
“大汉姬,”刘莽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仪,“将咸使知闻的能力,对准朕。”
大汉姬微微抬起头,看向刘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点了点头,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些原本在天空中铺展的画面朝着刘莽的方向调转。
然后,刘莽转过身,面对祭台正前方,双手捧起那柄长剑,剑尖指天。
身后,太阳圆盘再次浮现。
大汉的国运,在这一刻与刘莽产生了最直接的共鸣。
刘莽深吸一口气,将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光芒在这一刻炽烈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与天空中那道连接阴阳的光柱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从祭台上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传入大汉疆域内每一个百姓的耳中,传入那些已经逝去的先祖耳中:
“天下混乱,民不聊生,乱臣贼子,意图另立伪帝,分裂大汉。”
刘莽的声音仿佛是在对天地祷告、对祖先祷告一般。
“后世子孙刘莽,欲重塑纲常,望先祖应允!”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远处战马的嘶鸣声,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然后,光柱中出现了异变。
无数细密的光点从光柱深处涌出,那些光点在空中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当最后一丝光芒散去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刘莽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天子礼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赤色长剑。
他的面容刚毅而威严,周身散发着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属于开国之君的绝对霸道。
刘邦。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莽,目光中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祭台周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刘莽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长剑,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跪,因为此刻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整个大汉的国运。
刘邦看着刘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天地间回荡,震得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允!”
刘邦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
大汉疆域,每一个角落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凉州的荒原上,那些正在白莲教营地中祈祷的信徒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渐渐消散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和虔诚。
他们的声音从低语变成高呼,从高呼变成呐喊:
“大汉天子,天命所归!”
那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潮水般不可阻挡。
田野里农夫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不懂什么天命,不懂什么国运,但他们知道,那个在天上说话的人,是开创了这个王朝的皇帝。
“陛下万岁……大汉万岁……”他们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荒无人烟的山寨中,那些正在磨刀的山贼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道消散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子不当山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突然站起身,将手中的大刀插回腰间,“去洛阳,当兵!”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夫跪在船头,朝着天空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祖宗保佑……大汉昌盛……”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眼泪滴落在江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而那些世家门阀的府邸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
洛阳城,司徒王允府邸。
书房内,王允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竹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陛下……好手段。”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忌惮,有不甘,还有无奈。
“老爷。”一个家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那位大人派使者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王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
与此同时,诸侯联军营地。
那些拥有自己神志的士兵们,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骚乱之中。
“那是……高祖皇帝?”
“高祖皇帝显灵了!”
“陛下是天命所归!我们……我们这是在和天命作对?”
窃窃私语声在营地中蔓延,如同瘟疫般不可阻挡。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目光时不时飘向虎牢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是士兵,是奉命行事的棋子,但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信仰和情感。
当他们的信仰被颠覆,情感被触动,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动摇,不是任何军令和惩罚能够压制的。
“闭嘴!”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厉声呵斥道,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谁再敢妖言惑众,军法处置!”
但这一次,他的威胁失效了。
士兵们没有闭嘴,反而议论得更加激烈。
“那是高祖皇帝!我亲眼看见的!”
“陛下……真的是天命所归?”
“我们……我们是不是站错队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丢下手中的长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嚎。
“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那声音如同导火索,点燃了更多士兵心中的恐惧和迷茫。
越来越多的士兵丢下武器,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校尉的脸色铁青,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想要杀一儆百,但他的刀举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他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因为他自己的心……也在动摇。
…………
祭台上,刘莽收回长剑,剑身上的光芒缓缓收敛,但剑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更加磅礴。
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阴间世界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光柱输送过来。
刘莽感受着那些力量在体内沉淀、积累、融合,他的气息仍旧在不断攀升。
然后,他右手一挥,几道流光从光柱中飞出,朝着楚轩的方向射去。
那些流光的速度快如闪电,但在接近楚轩的瞬间,骤然减速,稳稳地悬浮在他面前。
刘莽看着楚轩说道:
“亚父,这几样东西你一并收着,看这会儿能不能用到。”
楚轩没有客气。
他抬起右手,那几样物品便自行飞入他的掌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刘莽说道:
“按照现有御林军的素质和规模,”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起伏,“拥有这些东西,可以短时间内强行重现禁卫御林军的军团天赋。”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推演结果。
“血腥狂暴。”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点,一行文字随之放大,显示出详细的说明:
“以燃烧理智与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爆发出的超常力量,在这种状态下,士兵的力量、速度、反应都会得到大幅提升;增加对死亡的抗拒性;身体束缚解放,打开身体限制,获得龙象巨力,同时在秘术结束后陷入极度的虚弱,甚至更大概率会直接死亡。”
刘莽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楚轩。
楚轩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画面切换成另一组数据,继续说道:
“利用大汉姬生成的机甲,强行切断大脑中情感类激素的生成与交互,使用绝对的理智驾驭这个天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莽身上:
“但代价是,天赋结束后,这两千人能活下来的绝对不到一百人。”
刘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
“开始吧。”
…………
虎牢关内,校场。
两千御林军整齐列阵,鸦雀无声。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铠甲,手持长戟,腰悬长刀,背背强弓。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人眼眶泛红,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有人低着头,肩膀在轻轻耸动。
刚才天空中那些画面,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
高祖皇帝的显灵,先祖的认可,天命所归的宣告……
那些画面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他们的心上,将他们心中最后的犹豫和迷茫都敲得粉碎。
“呜……”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抑制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