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冰冷语调。
“八旗龙藏,上面由满族文字、女真大字、女真小字、蒙古文字混写,”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成了一组复杂的能量分布图。
“根据机械蜂群扫描的地形数据与地图标注的比对结果,这八处标记分别位于附近的阴间世界八个不同的能量汇聚节点上。”
王奕盯着那八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标记,眉头微微皱起:“龙藏?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埋金银财宝的地方。”
“确实不是。”楚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根据上面的文字记载,‘龙藏’是妖清在覆灭前夕,由萨满大祭司主持,将八旗残存的气运龙脉强行沉入阴间世界的产物。”
“妖清?”郑吒眉头一挑,化血神刀在手中转了一圈,“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特殊时间线的清朝。”王奕在听到楚轩的话后,眼中数据流闪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地图文字,说道:
“清朝入关之时,女真各部分融合了《山海经》时代残留的异兽血脉,这些血脉在阳间被天命压制,无法完全觉醒,但在皇太极暴毙,顺治幼年继位的那段时间里,萨满教中有一支被后世人称为‘妖萨满’的派系趁虚而入,以异兽血脉为引,在紫禁城中进行了一场持续数年的血祭。”
“血祭之后,皇族的异兽血脉被强行激活,代价是正统八旗血脉都被妖邪之力侵蚀,变成了介于人与妖之间的存在,这就是‘妖清’的由来。”
“等等。”程啸从岩石上跳下来,问道,“你是说,清朝的皇帝,其实是一群妖怪?”
“不全是。”楚轩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道,“根据地图记载,妖清一脉只维持在八旗血脉的核心圈子,以及少数掌握萨满秘术的宗教成员手里,其余八旗子弟大多是普通人。”
“妖清的结局怎么样?”郑吒追问道。
“被一股特殊的力量拨正了。”楚轩的声音再次响起,“以手中的地图为依凭物进行推演,阳间世界的时间线在康熙年间,妖邪血脉就会被天命之人绞杀,在天地规则的作用下从因果层面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历史上的正常清朝,但天命绞杀的那一支妖清,其残魂和龙脉在阴间世界被收拢了,在这里苟延残喘至今。”
营地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李帅西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开口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挖的,是一群妖怪皇帝的祖坟?”
“可以这么理解。”楚轩推了推眼镜,“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要去收割妖清遗留在阴间的龙脉碎片,这些龙脉碎片虽然在妖邪之力的侵蚀下已经扭曲变质,但其本质依旧是‘国运’的凝聚,经过大汉国运的炼化提纯,它们可以成为大汉国运最好的养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按照原定计划,探索阴间世界获取一切能提升实力的资源,妖清龙藏符合这一条件,目标优先级提至最高。”
楚轩调出全息投影,并且标注出八个红点。
“八处阵眼对应八旗,每一处都镇压着一位妖清历史上的关键人物,他们在阴间世界的能量环境下浸淫了数百年,实力只会比生前更强,而且作为与妖清龙脉绑定的守护者,他们在自己的阵眼范围内拥有类似领域的能力加成。”
楚轩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八处标记依次亮起:“正黄旗,皇太极;镶黄旗,努尔哈赤;正白旗,多尔衮;镶白旗,多铎;正蓝旗,妖清萨满大祭司;镶蓝旗,济尔哈朗;正红旗,代善;镶红旗,叶臣。”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全息投影上就会浮现出一个对应的能量波动图谱。
“这是大礼包啊。”郑吒咧嘴一笑,化血神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身上混沌色的光芒开始流转,“八个,正好进行正义的群殴。”
“不行。”楚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盘算,“八旗龙藏的阵眼互相勾连,形成一套完整的八旗锁龙大阵。如果逐个击破,每攻破一处阵眼,其余阵眼的守护者就会获得前者的力量反馈,按照推演,最佳方案是分兵四路,每路负责两处阵眼,在最短时间内同时攻破。”
“四路?”王奕的眉头微微一挑。
“第一路,郑吒和零点、赵樱空,负责正白旗与镶白旗,多尔衮和多铎的万魂聚合体对物理攻击有极高的免疫力,零点的超远距离狙击击碎其魂核,赵樱空利用分身近距离围杀制造混乱,皇太极由郑吒负责,正面硬撼,尽量配合其他人的击杀时间。”
郑吒闻言,嘴角咧开一个自信的笑容:“行,那两个交给我们。”
“第二路,王奕和詹岚、程啸,负责镶黄旗与正蓝旗,努尔哈赤的万妖图腾需要用大范围能量压制,王奕的水元二十四诸天大阵可以做到这一点,詹岚的亡灵领域能干扰萨满大祭司对阴间能量的调动,程啸负责正面牵制和战场清理。”
王奕点了点头,看向身侧的詹岚和程啸,两人都回以一个ok的眼神。
“第三路,朱鹏和铭烟薇、萧九命,负责正红旗与镶红旗,代善和叶臣都是纯粹的武力型守护者,朱鹏负责代善,任务和郑吒一样,叶臣由铭烟薇负责远程火力输出,萧九命负责贴身缠斗。”
“第四路,王宗超和李帅西、秦缀玉,负责正黄旗与镶蓝旗,多铎和济尔哈朗的灵魂攻击手段较多,王宗超的人仙气血对灵魂类攻击有天然的克制作用,李帅西、秦缀玉负责拖住济尔哈朗,时机成熟的时候,王宗超会快速击杀多铎,赶往击杀济尔哈朗。”
“郑吒、朱鹏、王宗超的战斗节奏需要配合其他人情况,其他路的人自行把握,在有把握的前提下等待击杀指令。”楚轩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是,在攻破最后一处阵眼之前,不要暴露我们在收集龙脉碎片的事实,如果被妖清残魂察觉到我们的真实目的,他们可能会启动八旗锁龙大阵的自毁机制,将龙脉碎片彻底引爆。”
“引爆了会怎样?”李帅西好奇地问道。
“方圆三千里内,一切事物都会被龙脉自爆的冲击波抹除。”楚轩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我们会在此之前回归主神空间。”
李帅西沉默了。
不愧是楚轩,你在说一件足以将我们全部炸成渣的事情时,能不能稍微带点感情?
“出发。”楚轩收回全息投影,率先朝灰色雾气的深处走去。
身后,中洲队众人各自展开身形,化作四道流光,朝四个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
王奕的身形在灰色的雾气中穿梭,詹岚和程啸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前方三十里,发现高密度能量反应。”王奕的声音在团队频道中响起,“能量性质……极其诡异,阴性能量之中混杂了大量妖气。”
“收到。”程啸应了一声,脚下的寄坏虫已经开始向那个方向扩散,“我先用蛊虫探探路。”
数百只寄坏虫无声地潜入灰色雾气之中,朝能量反应的方向飞去,然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程啸的脸色骤然一变。
“我的蛊虫……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疑,“不对,是献祭,那些蛊虫在靠近能量源头大约十里的范围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献祭了,生命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了那处能量反应的一部分。”
“献祭?”詹岚的眉头皱了起来,“萨满教的手段?”
“就是萨满教。”王奕的声音变得凝重,“之前解读出的情报里提到过,努尔哈赤在起兵之初就以‘七大恨’告天,本质上就是一种萨满教的血祭仪式,他用辽东数百万军民的鲜血和怨魂作为祭品,向《山海经》时代残留的异兽图腾换取力量,在妖清的时间线上人口锐减得那么厉害,不是因为战乱,是因为献祭。那些史书上语焉不详的‘屠城’、‘人相食’,绝大部分都是献祭的原材料。”
王奕顿了顿,确认所在位置后,对詹岚和程啸说道:“前面就是镶黄旗的能量节点,按计划交给我,正蓝旗那边要小心。”
詹岚和程啸点了点头,同时加速,朝正蓝旗方向冲去。
王奕,带着影飞驰而去,眼前的灰色雾气急速倒退,地面上的灰色泥土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血,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这是……”王奕的瞳孔微微收缩,“妖血?”
“祭品的血。”王奕的感知已经展开,声音里带着愤怒,“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无数亡魂在泥土深处哀嚎,他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水元二十四诸天大阵,开!
二十四颗定海珠的虚影从他体内飞出,在他头顶盘旋。
紧接着,一道水元长河横亘天际,水元之力在长河中翻涌咆哮,将周围十里内的灰色雾气全部冲散。
王奕终于看见了那处能量反应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垒成的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竖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
铜柱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异兽图腾,有的背生双翼、虎首人身,有的九首蛇身、口吐毒雾,有的通体覆盖鳞甲、头生独角。那些图腾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如同无数只来自上古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在祭坛的中央,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的身形魁梧得近乎畸形,身高超过一丈,浑身覆盖着一层由无数妖化图腾编织而成的暗金色战甲,战甲表面流转着无数扭曲的面孔。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约七尺的龙骨长刀,刀身上缠绕着血色的火焰,刀锋处隐约能看见无数残魂在哀嚎挣扎,右手边的祭坛上插着十三副被鲜血浸透的甲胄,每一副甲胄上都残留着属于明朝将领的将魂印记。
努尔哈赤。
妖清的奠基者,爱新觉罗氏的始祖之一。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呼吸,祭坛周围的妖血就会沸腾一次,那些渗入地下数百年的祭品之血,依旧在响应他的召唤。
王奕的到来,让努尔哈赤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竖瞳。
“又来了一个。”努尔哈赤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龈发酸的摩擦感,“上一次踏入这里的汉人,还是在三百年前。他们的骨头,现在还在祭坛下面压着呢。”
他抬起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扫过王奕那张布满妖纹的脸,语气随意地说道:“努尔哈赤是吧?你生前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
努尔哈赤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数不清了,光是在辽东,本汗亲自斩杀的明军将领就不下百人,你若是有兴趣,可以下去问问他们,本王这把龙骨刀,专斩汉人将领。”
“杀了一辈子汉人,靠的却是一身从《山海经》里刨出来的妖怪血脉。”王奕右手一挥,封神幡上金光大盛,幡面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点亮,将整片祭坛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你一辈子靠异兽图腾碾压凡人士兵,怕是从来没打过一场真正公平的仗吧?”
努尔哈赤的竖瞳微微收缩。金色光幕自幡面倾泻而下,在祭坛上空铺展成一片浩瀚的金色云海,云海之中有无数旗帜在飘扬,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太平”二字。
“那你今天运气不错。”王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金色云海,“我请你去打一场,最公平的仗。”
云海翻滚。
无数身影从金色的云层中迈步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铁甲,铁甲上还残留着无数刀枪剑戟的劈砍痕迹,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是长刀,有的持长矛,有的握火绳枪,还有的扛着改造过的机械连弩。
人数多到无法计数,从金色云海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们的面孔各不相同。
有白发苍苍的老卒,脸上皱纹深刻如黄土高原上的沟壑;
有尚未褪尽稚气的少年,嘴角的绒毛还没有变成胡须;
有满脸横肉、光头上烙着囚印的刑徒;
也有面皮白净、衣裳破旧却浆洗得笔挺的私塾先生。
他们的眼睛,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再也无所畏惧的平静。
太平天国军。
在仙秦世界中被王奕收编后,以仙秦军制重新整训淬炼过的亡魂军团,他们不再是任何一场历史事件的注脚,不再是任何一套宏大叙事的垫脚石。
他们是一支军队,一支只属于王奕一个人的军队。
在仙秦世界漫长而血腥的征战中,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被饥饿与绝望驱上战场的流民,每一名士兵都经历过至少三次生死关头的突破,每一件兵器都经过了仙秦符文的加持。
当他们列阵完成的那一刻,云气从每一名太平军士兵的头顶升起,在军阵上空汇聚,云气翻滚凝实,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战旗虚影。
战旗的旗面呈明黄色,旗面上没有绣任何文字或图腾,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痕剑痕,以及无数细密的、几乎看不清的名字。
每一道笔画都代表着一个战死之后,以残魂为契,重归福地封神台的太平军士卒,他们没有像乞活军那样凭借意志力复活的能力,他们选择在第一次战死之后,将姓名归于军旗,以残魂为契,凝聚成最朴素的不屈意志。
军魂在这一刻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