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理想国。
这是这支军团最核心、也最不可动摇的信念。
不是某个天王许诺的地上天国,也不是某个皇帝恩赐的太平盛世,是他们这一群被乱世碾碎又靠自己爬起来的蝼蚁,用刀与血一笔一划刻在骨头里的信念。
人人平等,命运与共!
这份信念化作战旗,悬在他们的头顶上空。
王奕将封神幡往地面上一插,幡面上金光怒放,他朝着努尔哈赤高声喝道:
“努尔哈赤,号称万妖之主?有杀不完的图腾大军?来,我陪你打一场,你们有多少图腾,他们就砍多少!看是你们的妖身不破,还是他们的信念不灭!”
话音刚落,军魂战旗上的明黄色光芒骤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扫过整个太平军阵列,将“太平理想国”的领域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整片白骨祭坛之上。
天赋,均衡领域,展开!
像一只无形的天平突然悬在了战场上空,天平的两端分别承载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军魂的力量,正在将双方“实力”的差距,一片一片地摘除。
努尔哈赤的脸色在领域展开的瞬间就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由数百万祭品鲜血凝聚而成的万妖图腾战甲,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剥离。那件战甲上的每一道图腾纹路,用无数性命换来的力量加成,数百年来从没有出过问题。
他身上翻涌的妖气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仿佛全身的修为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某个基准线上。
虽然不至于和普通士兵平齐,但他的速度、反应、耐力,所有超越常人极限的天赋加成,都在均衡领域的压制下大幅衰减。
“你怎么可能!”他的竖瞳猛然收缩到极致,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公平’。”王奕负手而立,封神幡在他身侧猎猎作响,“你这种靠献祭数百万百姓才换来一身邪力的货色,恐怕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给努尔哈赤任何消化这个答案的时间。
“太平军。”王奕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太平军士兵耳中,明黄色的战旗迎风展开。
“列阵。”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军阵开始变化。
前排刀盾手沉腰立马,盾牌底部尖刺扎入白骨祭坛的缝隙,一面面塔盾连成一体,化作钢铁城墙。
中排长矛手架矛,矛尖从盾墙上方探出。
后排火器手架起火绳枪与机械连弩,弹药已经装填完毕,对准了祭坛八角那八根巨大的青铜柱子。
“迎敌。”
努尔哈赤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双手握住龙骨长刀,一刀劈下,血色刀罡在均衡的压制下,仍旧足以开山裂石。
军魂战旗同步亮起。
天赋,共享与牺牲!
那一刀所携带的恐怖伤害,被军魂的力量从承受者身上抽离出来,均匀地分散到了在场所有太平军士兵的体内。
一万名士兵同时承受了这一刀的万分之一,分摊后每个人受到的冲击不过是身形微微一晃。
“怎么可能!”努尔哈赤的竖瞳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军队。
没人回答他。
前排刀盾手同时沉腰发力,盾墙如同一道钢铁堤坝,硬生生顶住了十几头异兽图腾的联合冲锋。
碰撞的瞬间,前排每一名士兵都感受到了近乎相同的冲击力,原本足以将任何一名普通人碾压成肉泥的妖力冲击,被均匀地分散到了整条防线上。
中排长矛手齐声嘶吼,矛尖从盾墙的缝隙间捅出。
那些图腾兽由纯粹的妖力凝聚而成,普通的超凡兵器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此刻在均衡领域的覆盖下,长矛上缠绕的军魂之力赋予了它们破开妖邪的资格。
十几头图腾兽同时被捅成了筛子,化作暗红色的烟雾消散。
更多的图腾兽从八根青铜柱中涌出,九头蛇身的相柳,背生双翼的穷奇,独角缠绕绿焰的夔牛,虎首人身的梼杌,人面马足的猰貐,数十种上古异兽的图腾虚影铺天盖地般朝太平军阵线涌来,万妖齐出,声势骇人。
然后它们撞上了那片他们从未见过的钢铁森林。
均衡领域的笼罩下,每一名太平军士兵都获得了与敌人同等的“基础”。
那些拥有可怕力量的上古异兽,在这里也不过是体型略大的猛兽。
以公平之名,削去一切天资与血脉的加成,只留下最纯粹的数量、纪律与信念的较量。
而在这种较量中,太平军从未输过!
他们在神鬼传奇世界,扛过比这更加恐怖的攻势,妖清异兽的景象虽恶,却早已吓不倒这群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太平军将士。
阵线最前方,军阵如同灵蛇般旋转起来。
刀盾手不再死守原地,而是以三百人为一营,形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小型圆阵。
每一座圆阵都在缓缓旋转,像一个个在水面上打转的陀螺,撞上来的图腾兽会同时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盾牌撞击、长矛戳刺、火器射击。
“杀!”
三千长矛手齐声暴喝,从圆阵内部杀出,不守反攻。
长矛如林,整排推进,将一批从侧翼绕过来的穷奇图腾硬生生钉回了暗红色的妖雾形态。
“放!”
四千名火器手扣下扳机,火绳枪齐射的爆鸣声重叠在一起,铅弹在空中织成一张赤红热幕,将试图从正面突破的夔牛图腾打得千疮百孔。
一头夔牛图腾还未冲到阵前便轰然倒地,铅弹将整头夔牛的妖力框架扯成了碎片。
更多的图腾兽从青铜柱中涌出,但冲击势头已经明显放缓。
万妖图腾的汪洋大海,在太平军这座用信仰与血肉筑成的钢铁堤坝面前,第一次尝到了被顶住的滋味。
阵线最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卒挡在刀盾手的最前排,三头穷奇图腾同时朝他扑来,盾牌上传来的妖力撞击被迅速均摊到周围整支队伍,身后十二名火器手同时身形一震,分摊后的余波只是让他们膝盖微弯。
“太平军!”老卒嘶声力竭地吼道,将盾牌死命往前一顶,把三头穷奇的冲锋势头硬生生遏制住。
“不退!”数千个声音齐声应和。
三头穷奇被盾墙顶翻在地,乱矛捅死,化作暗红色的烟雾消散。
老卒脚下一个踉跄,立刻有两侧的盾牌手递过肩膀让他扶稳,同时将他的疲劳通过共享分摊到了整支队伍之中。
“不退!”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声浪如潮,震动云霄。
阵线一步不退!
万妖图腾的大军在其中如烈日融雪般大片大片地消散,化为妖雾重新遁入八根青铜柱,然后再被强行召唤出来,再次冲锋,再次溃散。
但每一轮遁入与召唤之间,图腾兽的数量都在悄然减少,这座白骨祭坛数百年来积累的妖力储备被不断消耗。
而在万妖图腾大军与太平军激烈交锋的反向尽头,王奕与努尔哈赤的对决也在军阵的夹缝间进入了白热化。
努尔哈赤发出震天的怒吼,双手握住龙骨长刀,一刀接一刀地劈向王奕。
他的刀法没有固定的套路,纯粹是将数百年来屠戮所积累的杀意凝聚在每一刀之中。
血色刀罡横扫,想要斩断这片压制他力量的领域源头,斩断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到“公平”的凡人。
二十四颗定海珠在王奕的意志下于身前盘旋,不断抵挡着龙骨长刀的血色刀罡。
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努尔哈赤的刀势刚猛至极,即使在军魂压制之下,攻势依旧凌厉无比,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但他的刀越来越慢了。
均衡领域的压制如千斤重担般压在他身上,将那些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一层一层地剥离。
每一次挥刀与呼吸,他都感觉自己的手臂更加沉重。
数百年来习以为常的力量正在被那片金色的云海一点点抽干,他在军魂面前像一台正在失去燃料的战争机器,引擎还在轰鸣,但油箱已经见底。
王奕自身力量同样受到军魂的公平之力影响,他保持基因锁二阶开启状态,身形在刀光之间不断闪避。
每当刀锋即将触及身体时,量天尺的咫尺天涯神通便会在毫厘之间展开,让刀刃永远差那么一寸够不到,同时定海珠在他的意志下随时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封堵龙骨长刀最凶险的劈斩角度,逼得努尔哈赤不得不一次次变招。
当龙骨长刀再次劈下时,王奕不再闪避,他右手一翻,量天尺由虚凝实出现在掌心。
王奕将尺身横在身前,刀锋斩在尺身上,火星四溅,王奕猛然暴喝发力,二十四颗定海珠的质量加持在量天尺上,骤然爆发将努尔哈赤连人带刀震退。
“打了这么久,”王奕站在原地,轻点手中的量天尺,点评道,“刀法确实不错,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我跟你过手这么多招,就没见你重复过同一个角度,光论武艺,你比一般的二流武将强太多了。”
努尔哈赤稳住身形,龙骨长刀横在身前,双臂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虎口早已崩裂,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滑落。
“但全靠这身血肉在硬撑。”王奕抬起量天尺指向他,“如果完全失去这层图腾铠甲,你早在一百招之前就该力竭了,你的力量、速度、不死身都是借来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努尔哈赤心中某个最隐秘的角落,他的竖瞳猛然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王奕高举量天尺,尺身上流转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他的声音变得虚幻而飘渺。
“九曲黄河!”
这阵法是神鬼传奇世界中,仙秦阵修院根据云中子那件山寨混元金斗推演改良而来的。
仙秦阵修院联手天工院的于、钱两位大匠耗费国运,将其拆解、重构、简化,最终保留下原版三成的威力,将布阵的核心法宝替代为普通水属性法宝即可。
量天尺在王奕手中轻轻一震。
尺身上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昏黄色长河,横亘在祭坛上空。
那条长河之中,浊浪翻滚,泥沙俱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浪涛之间沉浮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是一道微缩的阵法,千万枚符文叠加在一起,便是一座自成天地的绝杀牢笼。
努尔哈赤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那道昏黄长河卷入其中。
他的惨叫声从长河深处传来,初时还带着愤怒与不甘,随即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是溺水之人沉入了万丈深渊,最后的嘶吼被层层浊浪压成了呜咽,终于彻底消失在九曲黄河的幽深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