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吒基因锁四阶初成,背生蝠翼全力展开,他的速度可以在常态下突破音障。
“队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团队频道里程啸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路上。”郑吒回了一句,“你们呢?”
“王奕那边刚开打,这次终于舍得把太平军给放出来了,军魂展开已经把镶黄旗的祭坛围成铁桶了。”
“知道了。”郑吒说完这三个字,便结束通讯。
前方三十里,一股极其庞大的灵魂能量正在缓缓旋转,甚至在阴间世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漩涡。
郑吒收起了蝠翼。
从这里开始,漩涡散逸出的灵魂威压,让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都变得异常沉重,普通人踏入这个范围,光是灵魂层面的重压,就足以让他们的意识在瞬间被碾成碎片。
郑吒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右脚踩碎了一块风化已久的白骨。
他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脚下是什么。
白骨,无穷无尽的白骨,铺满了整片平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骨骸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能看出是穿着破烂铠甲的士兵,盔甲的样式是明朝的制式;
有的已经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骨片,和灰色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土哪是骨;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臂抱膝,像是在生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惧和痛苦,临死时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萨尔浒、松锦、一片石、扬州、嘉定、江阴。
一个个地名在郑吒的脑海中闪过。
这片土地上死了多少人?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但眼前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白骨平原,已经比任何书面上数字都更有冲击力。
他的脚步没有停,脚下的白骨越来越厚,空气中的灵魂威压愈发沉重。
当郑吒穿过最后一层灰雾时,他看见了站在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的多尔衮。
那王座高约三丈,每一级台阶都由数百枚颅骨垒成,颅骨的眼眶空洞洞地朝着天空。
王座的扶手上,插着两面残破的旗帜,一面是正白旗,一面是蟒龙旗,旗面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边缘处已经烂成了锯齿状。
多尔衮,和郑吒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看面容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的五官端正,眉骨高耸,穿着一身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银灰色战袍,每一缕布料的纹理中都有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多尔衮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比郑吒还要矮上几分,但坐在那座白骨王座之上,却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刀。
刀的造型极为诡异,表面流转着液态的怨魂,每一次怨魂的翻涌都会在刀身上留下一道鬼脸印记,随即又被新的怨魂覆盖。
刀刃由无数细小如沙粒的灵魂碎片拼接而成。
清太宗实录刀。
在顺治七年多尔衮死亡之时,萨满大祭司将属于他的部分“天命”封印在这柄长刀之中。
在阴间它不止是兵器,更是多尔衮一生功业的具象化。
这柄刀里封存着他屠戮的数百万生灵的怨魂,每一道怨魂都是在战场上被他亲手斩杀敌人、被他下令屠城的无辜百姓。
这些怨魂被锁链束缚着,在他身边盘旋、哀嚎,形成了一道覆盖方圆数里的万魂聚合体。
那已经不是“武器”或“铠甲”所能定义的范畴,而是一片移动的天灾,一座活着的炼狱。
“又来一个。”多尔衮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三百年来,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你们这样的人闯进来,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夺宝,有的是误打误撞路过。”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幽绿色光芒,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打量着郑吒。
“你是哪一种?”
郑吒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
“来揍你的。”
多尔衮沉默了一瞬,仿佛听到有意思的笑话一般,笑了。
“好。”他站起身。
王座上的颅骨在他起身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无数个无法安息的灵魂在同时哀嚎。
“三百年了,”多尔衮看着郑吒,眼里的神色像是看着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猛虎,“你是第一个说话这么狂的。”
“不是狂。”郑吒抬起右手,化血神刀没有出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是自信。”
拘灵遣将,开!
郑吒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血能被他主动压制到了最低,蝠翼收入体内,吸血鬼血脉被他用四阶基因锁的入微控制力强行锁死在基因深处。
如果说血能状态下的郑吒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那么现在,他更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
拘灵遣将,这门来自《一人之下》世界的八奇技之一,在郑吒突破基因锁四阶之后,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潜力。
郑吒的灵魂之力化作漆黑的光柱,直直地撞入了多尔衮的万魂聚合体之中。
郑吒的意识顺着灵魂之力的延伸,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触须,扎入了那片由数百万怨魂交织而成的黑暗之海。
然后,他听见了。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在三百年前被这片土地吞咽下去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娘!”
“尔等满洲鞑子,我大明三百年的江山,绝不会亡在你们手里!绝不!”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她才七岁啊!你要杀就杀我!杀我!”
“爹!爹你在哪!爹!!”
“吾头可断,身不可辱。”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在郑吒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那是数百万亡魂的眼泪,是这片土地三百年来流过的每一滴血泪的凝聚。
多尔衮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数百万怨魂之间的联系,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松动”。
那些原本被他用龙脉之力和实录刀压制了数百年、只会机械地听从他命令的怨魂,此刻竟然开始“苏醒”。
它们开始回忆。
回忆自己是谁,回忆自己是怎么死的,回忆自己为何而死。
多尔衮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温顺如羔羊的怨魂,正在暴动。
它们在主动切断与他的联系,争先恐后地脱离他的掌控,反噬开始!
数十万道意志同时爆发!
“你们敢!”
多尔衮暴喝一声,清太宗实录刀上的暗银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试图重新锁住那些暴动的怨魂。
那些锁链开始崩断。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在怨魂们的集体意志面前,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数百年的镇压,在怨魂们重新燃起的仇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多尔衮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双手猛地握紧了清太宗实录刀,朝郑吒当头劈下。
郑吒没有闪避。
那些挣脱锁链的怨魂,主动挡在了他的面前。
数十万道怨魂汇聚成一道暗灰色的洪流,与实录刀正面碰撞。
怨魂在碰撞中大片大片地消散,但更多的怨魂从多尔衮的背后涌出,加入洪流之中。
无数幽绿色的光点从多尔衮体内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光河,朝郑吒的方向流去。
郑吒张开双臂,将那些光点一一接纳。
郑吒的灵魂之力如同一座灯塔,为那些在黑暗中漂泊了数百年的怨魂指引着方向。
它们在郑吒的意识中,最后看了这个世界一眼。
然后,它们安息了。
化作最纯粹的灵魂之力,融入了天地之间,再也不用承受那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多尔衮的身体在急剧萎缩。
实录刀上暗银色的光芒在飞速消退,刀身上那些人脸印记一片接一片地消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后归于平静。
他的银灰色战袍在褪色,从浓郁得化不开的银灰,变成了浅灰、灰白、惨白。
他的面容在急速衰老。
原本看面容大约四十岁的中年人,在短短数息之间,爬满了皱纹、斑点、沟壑,最后定格在一张行将就木、老朽不堪的面孔上。
他跪倒在那座白骨王座前,实录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看着郑吒。
眼中意外的只有解脱之色。
三百年,他压制着数百万怨魂,日日夜夜承受着它们的痛苦、绝望和诅咒,龙脉之力每分每秒都在抽取他的生命。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只是一个容器。
现在,终于要碎了……
郑吒取出一枚特制的灵魂封印珠,能够短时间内封印目标灵魂。
珠子触及多尔衮灵魂核心的瞬间,将其完全吞入其中,表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纹路,将内部的灵魂能量死死锁住。
…………
正蓝旗能量节点的核心,是一座由白骨与青铜熔铸而成的萨满祭坛。
祭坛规模远超预想,直径超过三百丈,分作三层。
最外层是一圈高达十丈的图腾柱森林,每根都由完整的龙骨雕刻而成,柱身盘绕着形态各异的妖兽浮雕,龙骨关节处嵌着还在微微跳动的灵魂结晶。
中层是一片人骨铺就的广场,地面上绘制着繁复到极致的血祭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