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魔环境。
楚轩那个天杀的,在经历过超魔环境和梦境环境的两轮测试之后,第三次重置了整个潘多拉星球的底层规则。
直接压死了所有超凡能量的运转空间。
王奕默默调整着体内国术气血的流转,感知着周围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真空状态。
天地灵气的存在本身都被收束到了某个阈值之下,让任何试图调动外部能量的行为都变成了痴人说梦。
“狗日的楚轩。”王奕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抬起右手,五指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开始掐算。
地煞七十二术——射覆、星数、知时、识地,四道神通同时发动。
在没有超凡能量支撑的情况下强行运转地煞神通,消耗的是王奕大脑的算力。
王奕满脸狰狞,手指飞速掐算。
这次要是再找不到李帅西和秦缀玉那两个瘪犊子,后果已经不是“社死”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郑吒的身影飞速接近。
他每一次落地时全身变换的细微动作都妙到毫巅,脚尖、脚掌、脚跟依次触地,脚趾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做出细微调整,将反作用力毫无损耗地转化为前进的推力。
这是基因锁四阶开启后,控制力在入微层面上不断精进的成果,不需要超凡能量的加持,肉体本身的力量传递效率几乎无损,配合呼吸带动肌肉收缩,血液流动,星球重力,进行着高速移动,就足以让他在数十公里的距离上轻松保持着亚音速的移动速度。
更可怕的是,他的移动没有任何烟火气。
没有声响与气浪,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没有被他踩出任何痕迹。
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收束在了身体内部,不向外泄出一丝一毫。
行字秘与斗字秘在绝魔环境下被压榨出纯粹的肉体运用技巧,郑吒硬生生用纯肉体展现了行字秘对身法核心奥义的部分精髓;斗字秘的推演之力更是让他能在每一次落脚时都找到最省力、最高效的发力路径。
“王奕!”
郑吒的声音与他的身影同时抵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奕面前。
“找到没有?!”
王奕抬起头,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是被人逼着生吞了一坨。
“楚轩布置的这个绝魔环境太狠了。”他一边继续掐算,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日月星、天地人、水火风,所有关于对外的道标参照物全部被重置了一遍,地脉的走势都被天子封神术强行扭曲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掐算的速度已经快到只剩下残影。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在天地人三才的坐标体系中就是一团乱麻,想要从这里面找到李帅西那个瘪犊子的痕迹,必须重新校准所有道标参照物。”
郑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听不太懂这些玄学理论。
“那你现在……”
“还好我也不当人了。”王奕打断了郑吒的话,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狠色,“老子早就想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人格分裂配合逻辑改造能力,直接在意识深处制造人格计算机!”
他的双眼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微小的光点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排列重组。
郑吒看着王奕那副双眼泛红、额角青筋暴起的模样,已经顾不上吐槽他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你现在有办法了是吧?铭烟薇的直觉现在也没办法锁定,零点把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王奕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郑吒。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的人格计算机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这种状态下的王奕,比他平日里的任何一个样子都要让人心底发毛。
“死也要找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梦境环境的搜查已经输了,这次绝魔环境再输,楚轩会直接给我们几个性转,维持到下场任务开始!”
他一把揪住郑吒的衣领,脸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受得了?!”
郑吒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楚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以及他说出“性转惩罚”四个字时的平淡语气。
然后罗丽就在旁边,眼睛里冒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女装。
罗丽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老公你穿这件肯定好看!这件粉色的小裙子我都准备好久了!还有这双高跟鞋,我跟詹岚姐专门挑的!虽然你现在比我高不少,但是性转之后肯定就合适了!”
郑吒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的脸上写满了恶心和难受,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怎么可能受得了!那坑爹的楚轩直接给罗丽准备了一大堆女装,说是我到时候用得上,还特别标注了尺寸和款式!罗丽那个傻丫头,把那些衣服整整齐齐地码在我的衣柜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打开看一眼,问我什么时候能穿上给她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的悲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的女人每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等着你变成女人穿裙子给她看!我差点就真的被换上去了!要不是我用基因锁四阶的控制力死扛着,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郑吒子了!”
王奕看着郑吒那副崩溃的模样,同为受害者,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芽衣的脸。
芽衣更过分,她从楚轩那里拿到了一份惩罚机制的技术细节说明,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堆双修功法的变体版本,其中有一半是专门针对“阴阳逆转”状态优化的。
那个紫发女人用一种矜持而优雅的语气对他说:“主人,不管您是男是女,我都会侍奉在您身边的。”
语气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
王奕用力甩了甩头,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起来,人格计算机全功率运转。
“给我继续找!”他对郑吒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找不到我们两个就一起去当姐妹吧!”
郑吒听到“姐妹”两个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开始一寸一寸地翻地皮。
…………
与此同时,潘多拉星球的另一个角落。
王宗超闲庭信步地走在前面。
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箫。
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铭烟薇正紧跟着他的步伐。
“王Sir,”铭烟薇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打算怎么做?我的直觉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秦缀玉确实在这个方向,但具体位置完全无法锁定。”
王宗超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某个方向,脚步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没关系,这就够了。”
“秦缀玉一路走到现在,太过顺利了,终究不如李帅西对自己狠,心境上始终差了一点。”
铭烟薇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说起经历,李帅西他……也挺顺利的吧?他对自己狠吗?”
王宗超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铭烟薇。
“他啊……”
王宗超的语气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几乎每天都会主动分裂自己的人格,然后与那些分裂出来的子人格在意识深处进行一场以‘认知’为赌注的厮杀,每一个被吞噬的子人格,都会成为他推演能力和应变能力的一部分。”
铭烟薇不是不知道李帅西的能力原理,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多重人格切换,是某种天赋异禀或者能力的产物。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整天嬉皮笑脸、和王奕一起坑郑吒的大男孩,会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在自己意识的深渊里,与无数个“自己”互相残杀。
王宗超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秦缀玉所在的方向。
“在这方面,我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他轻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抬起右手,将竹箫放在嘴边。
箫声起。
那声音清亮而悠长,像是晨雾中第一缕穿透林间的阳光,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放下所有戒备的温和。
竹箫的声音在绝魔环境下本该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乐器声,但王宗超吹奏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准地击打在周围环境中某个看不见的共鸣点上。
铭烟薇的心神在这箫声中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因为长时间追踪而变得有些浮躁的心,正在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安静下来。
然后,箫声骤然一变。
如泣如诉。
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之感,像是有人在深秋的黄昏里独自站在落叶中,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
铭烟薇猛地惊醒过来。
她的瞳孔急速收缩——明明是在绝魔环境下,所有超凡能量都被压制到了无法调动的程度。
但王宗超吹奏出的箫声,却让周围的一切自发地产生了共鸣!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箫声的和声部,用各自的方式回应着那支竹箫发出的每一个音符。
这不是超凡能量的调动。
这是意境。
以人类自身的精神意志与天地万物之间建立起的共鸣。
铭烟薇的瞳孔微微发颤。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套她无比熟悉的武功。
伤心小箭。
原版的伤心小箭,是以神意为弓,以意境裹挟能量为矢,说到底还是以神御气之法。
她自己修炼的路数,在融合了小宇宙和心力之后,虽然已经走出了新的变化,但根本原理仍然是建立在对超凡能量的调用之上。
但王宗超所展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箫声本身,就是伤心小箭的另一种形态。
以音为体,以神入道。
将自身的情绪、感悟、以及那种对天地万物生灭变化的理解,尽数融于箫声之中,与天地运行的某种底层规律产生了共振。
在绝魔环境下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当超凡能量恢复的时候,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就在这时,王宗超走动起来。
他吹奏的箫声没有停,但脚下的步伐却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加速。
明明没有使用任何超凡能量,但他每一步跨出,都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了十数米的距离,实际移动的距离却远超任何正常步幅所能达到的极限。
铭烟薇的目光落在王宗超的脚上。
她能感觉到,王宗超的脚趾在每一次落地时,都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做出极其复杂的微调动作。
脚趾的趾尖、趾腹、趾节、趾根,每一个部位都在以特定的顺序依次发力,将地面反作用力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层层传导、层层放大。
国术禹步!
纯粹以人类身体结构为基础研创出的发劲技巧。
王宗超将腿部的全部肌肉力量都传递到脚趾尖端,然后通过脚趾每一个关节的独立运动来精确控制每一步的落点和力道。
这种控制力,已经无限接近郑吒在开启基因锁四阶后达到的入微境界。
在绝魔环境的压制下,那些属于人类肉体本身的能力,所爆发的光芒显得格外璀璨。
铭烟薇猛地跺脚,腿部的筋骨在瞬间爆发出炸雷般的声响,脚掌落地时掀起的气浪将地面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洞。
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但她的脚印,却留在了原地。
那些被炸起的泥尘在落地之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牵引、排列,最终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飞鸟对天长啼的画面。
…………
此时王奕的脸已经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双手在面前快速变换着各种掐算手势,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看地,时而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时而又突然暴躁地开始在原地踱步。
人格计算机的运转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以人格分身分担计算压力,每一个子人格都在疯狂处理着海量的推演数据。
但这些数据,全都对不上。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他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地脉磁场的残留波动虽然被压到了阈值以下,但并不是完全消失,残余的波动会干扰射覆的精准度,还有三才定位,天地人的基准线被天子封神术扭曲了三层,每一层都在动态变化……”
一道身影从远处飞速接近,落地时掀起的风压将王奕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
“王半仙!”郑吒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你到底准不准啊!其他人还在周围继续找,怎么还是没有啊!我已经把方圆两百公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犁了一遍,连地下三十米的老鼠洞都没放过!”
王奕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依旧在飞速掐算。
又是一阵沉默。
又一道身影从远处飞速接近。
零点的脚步比郑吒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那张惯常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块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