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我可能想到的位置和角落都探查过了,包括那些只有在非绝魔环境下才能抵达的夹层和缝隙也全都复查了一遍,没有!”
郑吒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王奕站在两人中间,双手依旧保持着掐算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逐渐从狂躁变成了一种反常的平静。
“不对!”
王奕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看向郑吒,又看向零点,瞳孔深处的人格计算机正在以另一种模式重新运转。
“星球意识艾娃配合楚轩的天子封神术在重置环境后,除了降临位置可以选择正常的落点之外,两人只有三天时间来躲藏,而且两个人降临点的初始位置我们都掌握,这是一切推演的基础。”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们这组人找的是李帅西,那个瘪犊子考虑到他的多重人格分析能力,他的反侦察能力可能仅次于楚轩本人。”
零点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王奕的手指在虚空中用力一点,“按照李帅西的行为逻辑来推演,他在绝魔环境下的选择只会有三种:第一种,利用降临点的初始地形条件,构建一个物理层面的隐蔽所;第二种,利用他自己对我们每个人的了解,选择一个我们大概率不会去翻的位置;第三种,他会选择一个我们即使能想到、也不愿意去翻的位置。”
郑吒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不愿意去翻的位置?什么位置?这鬼地方还有我们不愿意……”
王奕打断郑吒接下来的话:
“我的人格计算机技术,本来就是找李帅西这个瘪犊子学的,我们几个能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如果他选择了第三种方案,那就意味着,他藏在我们所有人思维的死角里,所以……”
郑吒了然,他猛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高能能量棒,这是楚轩特制的高浓缩能量补给品,每一根的热量和营养都够一个普通人连续高强度运动好几天。
郑吒一口气将一半能量棒倒进嘴里,他看向王奕,眼神里满是决绝。
“来吧,四阶基因锁我已经勉强能做到定向改造大脑结构了,你之前让我记下来的超忆症和大脑开发百分之三十的脑结构图,现在可以直接模拟,唯一的问题是,绝魔环境下维持这种改造状态的能量消耗太大了。”
他抬手掂了掂手里剩余的能量棒。
“这批特制能量棒大概能提供两分钟左右的改造状态,再多的话,我体内的能量储备就会跌破警戒线,而且脑子受不了。”
王奕听完郑吒的话,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轻松,他压低声音说道:“之前我让你背的那些公式都还记得吧?”
郑吒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王奕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分工。
“待会你当人脑超算,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算,计算我提出的问题,我会用地煞神通不断提出新的定位参数,你就用穷举法给我把这鬼地方的三才坐标定出来。”
郑吒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动手吧。”
郑吒吐出两个字,然后闭上眼睛。
基因锁四阶,开。
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数基因片段开始疯狂重组。
大脑皮层上的神经元在瞬间被激活了远超正常水平的生物电流,那些负责记忆存储和逻辑运算的神经突触开始按照王奕之前给他的脑结构图进行定向生长和重组。
几息之后。
郑吒猛地睁开眼睛,隐约可以看见瞳孔深处有无数微小的光芒在流转,它们排列成了一套完整而复杂的运算矩阵。
“准备好了。”郑吒的声音平稳得有些诡异,仿佛一台人形计算机。
王奕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就不信了!我的地煞神通在算力够的情况下还能算不出李帅西你这个小瘪三在哪!”
他抬起右手,五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开始掐算。
“起手式:太乙分阴阳,六壬定八门,三才定位法,天盘左旋几度?”
“左旋十七度三分。”
“地盘升降几重?”
“三重,每层间隔两尺一寸。”
“人盘散落何处?”
“东南偏北,七里三分。”
……
天干地支的术语从王奕口中不断吐出,郑吒的回答几乎是在每一个问题结束的瞬间就给出答案,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一个负责提出问题,一个负责瞬间推演。
在这个过程中,郑吒额头上的青筋始终在剧烈跳动,他的大脑深处,数以亿计的神经元正在超负荷运转,将王奕提出的每一个坐标参数都在脑海中以近乎真实的三维投影形式重构出来,然后用穷举法逐一比对、排除、锁定。
一分多钟后。
王奕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
“好了。”
王奕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郑吒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中,那套复杂而精密的运算矩阵逐渐消散,大脑结构缓缓复原,紧接着基因锁四阶关闭后,深入骨髓的疲惫骤然涌上。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郑吒就这么靠着树干,双腿伸直,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死鱼般的姿态。
“你们……去找吧……”
“我不行了……”
他虚弱地挥了挥手,然后两眼一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
王奕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回那种咬牙切齿的狰狞,他走到郑吒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接近瘫痪的队长,然后破口大骂。
“狗日的!这次这个逼崽子阴了詹岚,连詹岚都被他埋了!我们看见的詹岚就是他假扮的!”
郑吒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这句话猛地又睁开了一只眼。
零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然后,零点的身影原地消失。
郑吒继续半死不活地喘着气。
他揉着自己还在隐隐发痛的太阳穴,用一种有气无力却又忍不住要吐槽的语气说道:“楚轩那个性转惩罚……不会就是这小子提出来的吧?”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李帅西那张欠揍的笑脸。
“他是觉得自己要女装了,所以把我们也拉下水?让我们所有人都性转一遍,他就不是最倒霉的那个了?”
郑吒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脸上浮现出一抹咬牙切齿的表情。
王奕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周身的气流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旋转。
虽然绝魔环境下无法动用任何超凡能量,但单凭肉身力量的纯粹爆发,他的气场已经足以让周围数米内的空气发生扭曲。
然后他动了。
摆开架势,一招一式带着凌厉的杀气,虎虎生风。
最后一击,他猛然收拳,恨声道:
“分筋错骨手!大象踢腿!乌鸦坐飞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
与此同时,潘多拉星球的另一侧。
箫声在山林间回荡。
王宗超的步伐依旧平稳,一段接一段的曲调从箫管中流淌而出,每一段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境。
有万物生机勃发的喜悦之调,有山高水长的孤寂之感,也有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慷慨悲壮。
铭烟薇跟在他身后,已经不再询问方向的问题。
她已经明白了王宗超的目的。
王宗超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常规的方式来找人。
秦缀玉的变形能力再怎么完美,终究需要一个“心”来驱动。
她的扮演需要情感投入,她的人物替换需要对目标心理状态的精准把握,她在每一个角色切换时都必须经历一次完整的情绪转换。
而这些情绪转换的痕迹,在绝魔环境下虽然无法被精神力手段探测到,却无法逃过王宗超的箫声共鸣。
周围的天地自然,万物生灵,它们虽然无法表达,但它们的身体本能会对每一次情绪波动产生最原始的反应。
王宗超的箫声,就是在用不同的意境曲调刺激周围环境,当某一段曲调的意境与秦缀玉正在维持的情绪状态产生共鸣时,周围环境中的某个特定位置就会出现异常反应。
铭烟薇在这段跟随的过程中,已经完全沉浸在王宗超不断切换意境的曲调之中。
这既是一种享受,更是一种炼心。
不知过了多久,王宗超的箫声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是从万物生机勃发的极致喜悦中骤然跳转,仿佛晴空炸响一道惊雷,尖锐到让人汗毛倒竖的音节从箫管中猛然爆发。
山林间,无数动物在同一瞬间开始四散奔逃。
那些栖息在树冠上的发光飞虫纷纷扬扬地飞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光轨。
地面上那些半透明的藤蔓在音波扫过的瞬间将枝叶紧紧收缩。
王宗超停下了箫声。
铭烟薇也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锁定了一头正在疯狂逃窜、体形与野猪相似的生物。
铭烟薇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右手瞬间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长箭,搭弓,满弦,松手。
没有任何超凡能量的加持。
但她的心力在绝魔环境下仍然不受影响可以发挥作用。
那支箭精准地钉在了野兽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野兽骤然停住脚步,发出一声惊叫。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情绪切换得太顺畅了。”
王宗超一边缓步走来,一边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像是一位老师在给犯了错的学生指出作业里不够完美的地方。
“无论动物在听到两种截然冲突的音调时,比如从生机勃发的喜悦突然跳到天雷炸响般的惊恐,它们的身体本能会有一个短暂的反应停滞期,那是神经系统需要时间来解码和处理两种完全对立的情绪信号。”
他走到距离那头野兽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但你没有。”
王宗超的目光落在那头野兽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段时间里,你被我的箫声覆盖过八十三次,每一次我都会切换一种意境,每一次切换都会对你的情绪状态造成冲击,前八十二次你都完美地消化了这些冲击,但第八十三次,你来不及收住反应。”
那头野兽人立而起。
然后,从它的背脊正中央,一道裂缝骤然展开。
秦缀玉从其中破体而出。
她穿着的衣物少得可怜,仅有一套勉强遮住要害部位的三点式贴身装束,大片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洁白如玉的光泽。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慵懒而优美,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然后她看向王宗超和铭烟薇,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呀,王Sir你吹的那些曲子,顺从本心地去听的话,不仅是一种享受,甚至可以说是修行,但是……”
她叹了口气,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
“为了维持这身楚轩特制的造畜皮物,这段时间以来得一直保持着思维带入,在这种绝魔环境下,对心神的消耗速度远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王宗超无视了秦缀玉身上那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白皙,也不在意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他看向远处王奕和郑吒所在的方向,哪怕绝魔环境下超凡感知被压制,单凭他的耳力,仍然能清楚听到那阵动静。
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凄厉与惨烈的叫声。
中间还夹杂着王奕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声,
“犀牛狂奔!碎瓜拳!!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缀玉。
“这方面你不如李帅西。”
“他在人格分裂和认知厮杀上投入的训练量,是全队所有人中最大的,连我在分裂和融合人格上面也有要请教他的地方。”
秦缀玉脸上的漫不经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能力底子不比他差,但在心灵训练上,还要加强,如果能做到‘观照’的境界,既能同时观察自身情绪的变化,又不被这些变化所牵引,就不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