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想要呼唤通天塔。
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就像溺水者会本能地抓向水面,飞蛾会扑向火焰。
在巫师世界,“通天塔”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源头,更是秩序的根基、灵性的锚点。
每一个在巫师文明中成长起来的灵魂,从学徒时期第一次冥想起,就被灌输了这样的概念。
无论你身处何等绝境,无论你面对何等强敌,只要你还能与通天塔共鸣,你就不是孤身一人。
尤其是经过最初那次纯血炎魔事件之后,巫师本土世界的防御力量和监控机制早已全面铺开。
那次差点演变成反入侵的惨痛教训,让整个巫师文明从上到下达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共识,只要有任何技术突破,立刻对世界防御体系不计成本地更新迭代。
她调动精神力,试图激活灵魂深处那枚与通天塔相连的灵性印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莉西亚的脸色变得惨白。
作为六环预言系巫师,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来自不同位面的古神残念,甚至曾在命运长河的逆流中短暂窥见过未来的碎片。
但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来自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等的惶恐。
艾莉西亚的挣扎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尾随克罗诺斯离开罪域之手的那一刻起,她所看到的,都只不过是楚轩想要她看到的。
楚轩三人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筛选目标,克罗诺斯是明面上的饵料,而艾莉西亚才是真正的猎物,三人所有的布置都是围绕着她进行的。
艾莉西亚在尾随楚轩三人的一路上,曾无数次动用预言系能力,自以为看破了他们的伪装、识破了他们的陷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她甚至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偷袭者不过如此,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如何在解决他们之后,将这份“战绩”转化为副院长竞选的筹码。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看破的布置”,本身就是楚轩为她准备的甜美毒药。
每一次她使用预言能力“看穿”楚轩三人的能力,实际上都是在与楚轩的因果进行交互。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预判”了对方的行动,看穿了亚当的“谎言神国”在向她灌输“真实”的假象。
每一次她看破梦境与现实的界限,轻而易举的观测到吴羡。
她每一次自以为是的“看破”,都在无形中加深着她与楚轩之间的因果债务。
她在命运长河中投下的每一道预言术式,都被楚轩提前布置好的因果陷阱悄然捕获,转化为一笔笔新的欠款。
艾莉西亚不断欠下楚轩的因果。
一笔又一笔,大到无法偿还的因果债务。
当她在灰谷镇上空,自以为抓住最佳时机,对“已经虚弱”的楚轩三人发起“命定之死”的攻击时,那份积累到极限的因果债务,终于彻底爆发了。
作为债务人的艾莉西亚对债权人发起暴力行为,而她的全部资产,包括魔力、灵魂、自由意志,甚至未来的可能性,加起来都已资不抵债。
现在的她,在没有得到债权人楚轩的“授意”之前,连眨一下眼睛都是奢望。
艾莉西亚如同一具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动挺胸抬头,放开灵魂防御,主动迎向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感受着楚轩那冰冷的精神力切入她的意识海,将《度神诀》的印记一点一点地烙在她的真灵之上。
艾莉西亚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曾经因为看透无数命运线而显得深邃的眼眸,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艾莉西亚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脚下那片由梦境之力凝聚而成的虚无地面,口中发出颤抖的呢喃。
“吾主……”
亚当与吴羡站在一旁,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忌惮。
作为各自队伍的智者与最强者,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轮回世界中算计与被算计,布局与破局,但此刻,亲眼目睹楚轩将一位六环预言系巫师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种震撼依旧难以言表。
吴羡看了眼楚轩,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刚才那一幕中透露的信息。
因果和交易之道,他从进入主神空间起就开始涉猎,一世之尊世界里那些佛门因果法门,他私下里也没少研究。
但楚轩对因果的运用,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冰冷与精确,而且不留余地。
那不是一种功法或神通,那更像是一套完整的逻辑体系,一套将世间一切交易、承诺、甚至偶然的“帮助”都转化为可量化债务的因果算法。
吴羡发出一道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传入亚当的脑海中:“你看到他在因果和交易之道上的能力了吗?”
亚当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看到楚轩这一系列操作后,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早在最开始的“公共频道”建立之时,早在中洲队“慷慨”地与其他队伍共享情报的那一刻,楚轩恐怕就已经在布局了。
那些情报是真的,渠道是真的,甚至那些“及时”的救援也是真的。
但这些行为本身,也可以是一种投资。
每一次共享,每一次帮助,看似无偿的合作,实际上都是在对方身上积累“因果债务”。
亚当的心越沉越深。
天神队与中洲队的“合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宋天、罗应龙、历阿拉……他们不止一次在生死关头接到过楚轩提供的情报,不止一次通过中洲队的渠道脱离险境。
亚当原本以为那是中洲队为了联合对抗主神任务而释放的善意,是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同盟。
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高利贷。
按照目前楚轩表现出的能力来推断,天神队里除了罗应龙那个剑修还有可能通过付出大代价了结债务,其他人恐怕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中洲队巨额的“债务”。
在关键时刻,这些债务足以让天神队成为中洲队予取予求的“绒布球”。
还有更可怕的一点。
当时这个“捕获艾莉西亚”的行动,亚当与吴羡本来并不想参与。
他们两个的能力都无法完成最关键的一环,于无声无息间影响一位境界丝毫不比基因锁四阶中差、出力方面更是远超常规四阶中的预言系巫师,让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出错误判断。
预言系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对“因果”和“命运”的敏感。
任何针对他们的恶意,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被提前感知,想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影响艾莉西亚的心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楚轩当时只说了一句:“我能解决。”
然后,楚轩真的做到了。
艾莉西亚陷入了一种好像洪荒杀劫中的劫气入脑的状态。
她的神智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蒙蔽,做出了一系列让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的窒息操作。
她眼睁睁看着克罗诺斯被楚轩三人“忽悠”走,没有向任何人汇报,没有留下任何暗手。
就像一个完全被贪欲和傲慢冲昏头脑的蠢货,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克罗诺斯在梦境轮回中出丑。
最后,她甚至选择了完全不符合自身战斗风格的“正面偷袭”。
一位六环预言系巫师,放弃了最擅长的命运编织与因果操控,选择用一道纯粹的“命定之死”术式进行正面抹杀。
这在任何一位稍微了解预言系能力的人看来,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借命运长河之力,以因果为刃,杀人于无形。
但这偏偏发生了。
但艾莉西亚却像一个莽夫一样,直接出现在了楚轩三人头顶,用最张扬的方式发动了攻击。
亚当和吴羡同时结束了各自的思索,他们的目光投向楚轩身前。
在那里,克罗诺斯正被从各个层面依次拆解。
这位六环血脉巫师此刻已经完全沉沦在了梦境轮回之中。
他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拆解。
灵魂、肉体、灵性、因果、命运、能力,每一个维度都被剥离出来,化作一块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零件”,彼此之间由肉眼不可见的丝线连接着,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活着”状态。
他的灵魂如同一团不断扭曲的血色光雾,肉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灵性则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在虚空中游走,因果线如同一张被拉直的蛛网,命运轨迹则被定格在最后一条还没触发的分支线上,能力结构在楚轩的解析之下,被拆解成一层又一层的符文架构。
亚当看着这一幕,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
吴羡见状,摇了摇头,感叹道:“平时在梦境里玩得再变态也就这样子了。”
楚轩丝毫不受影响,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着艾莉西亚将眼前东一块西一块的克罗诺斯分类好。
艾莉西亚如同最乖巧的助手,小心翼翼地执行着楚轩的每一条指令。
她的预言系能力此刻被反向利用,用来“精确锁定”克罗诺斯体内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结构。
终于,在长达三个小时的精密操作后,艾莉西亚从克罗诺斯那团已经被拆得支离破碎的灵魂光雾中,剥离出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光点,悬浮在空中微微旋转。
“主神的任务进度,”楚轩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亚当和吴羡同时一震,“增加了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吴羡瞪大了眼睛,“就因为我们抓了两个六环巫师,研究了一下他们的真灵?”
“侧面证明,我们现在的猜测方向是对的。”楚轩面无表情地说道,“通天塔与真灵之间的关系,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机密之一,我们触碰到了它,所以主神判定我们推进了任务。”
吴羡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悬空的真灵之上,眉头紧锁,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