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具有唯一性……哪怕是自我分化的他我，也有细微的区别，所以才拥有独立的可能性，我在阳神世界和蜀山世界都验证过这一点。但是这个世界怎么回事？这些巫师的真灵……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工厂里批量生产的零件。”
亚当的神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优雅从容的伪装，声音低沉：
“这个世界的最高层绝对有问题。最初在观测对比过数千巫师学徒和上百正式巫师死亡之后的真灵消失现象时，我就有过怀疑。”
“正常修炼体系中，真灵要么消散于天地之间，要么留存在某些特殊介质中等待转世，但这里的所有真灵，无论生前是什么道路、什么体系，死后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个方向牵引、收拢，他们的真灵更像是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回收了。”
楚轩没有接两人的话。
他继续指挥着艾莉西亚，使用各种方式进行真灵检测。
预言系的“命运回溯”、血脉系的“本源共鸣”、甚至是恶魔系的“灵魂亵渎仪式”
每一种检测手段都被精确地执行，数据如同瀑布般流入楚轩的光脑。
片刻之后，楚轩得出了结论，他开口说道。
“真灵和之前抓住的那个六环巫师一样，随着巫师体系的进阶，通天塔的禁制会逐步渗入真灵。四环开始初步改造，从五环起，无论修炼的是什么冥想法、走的什么道路，最后真灵的本质都开始出现趋同性。”
“趋同性？”吴羡皱眉反问。
“意思是，”楚轩转过头，目光冷峻，“他们正在失去自我，一万个四环巫师，在真灵层面上，正在逐渐变成同一种东西，他们的记忆、情感、人格或许还保持着差异，但那个最本质的我，正在被通天塔的标准化模板所替换。”
“这就像是同一个模板的复制品，虽然个体之间仍有差异，但底层架构已经被替换成了统一的标准件。每一个修炼了冥想法的高阶巫师，本质上都是在不断将自己的真灵格式化，使其更符合某种预设的规格。”
“把他拼回去。”楚轩推了下眼镜，对艾莉西亚说道。
“……啊？”吴羡愣了一下。
“克罗诺斯还有用。”楚轩头也不抬地说，“他的身份、人脉、在罪域之手的影响力，都是优质的隐藏资源，把他做成傀儡太浪费了，使用度神诀将他度化成自己人更有价值。艾莉西亚会把零件重新拼凑回来，同时把所有记忆替换成遭遇空间乱流受伤后闭关休养的经历。”
艾莉西亚恭敬地低下头：“遵命，吾主。”
吴羡收回目光，咂了咂嘴，语气变得莫名起来：
“有意思。我现在越来越好奇这个源头到底是什么？亚当，我记得队伍获得高权限之后，各个轮回小队之间可以有限度地联系了吧？卧底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亚当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楚轩，缓缓说道：“把现有的因果债务清零，关于卧底队的情报，我可以共享。”
楚轩的手指依旧在光屏上飞舞，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胁迫性的交易同样会被事后清算，因果债务会根据提供的实时信息价值来判定，如果你继续拖延，等到我们自行验证出通天塔高层的问题的结论，你的信息将变得一文不值。”
“到时候，”楚轩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你欠下的，就不只是情报债务了。”
亚当与楚轩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片刻后，亚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你赢了。”
…………
与此同时，黑鸦塔学院地下据点深处。
王奕与李帅西盘膝相对而坐，两人的手掌抵在一起，中间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由精神力和数据流构成的光球。
此刻，两人的推演终于停了下来。
李帅西坐在他对面，神色变幻不定，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王奕，用声音有些干涩的反问道：“真的那么离谱？”
王奕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嘶哑。
“我不能说，不能做，不能给出任何暗示，甚至不能产生想要透露的念头，这些信息带有模因级别的限制，哪怕我通过真灵寄生绕过了通天塔印记获得了这些信息，一样不可以在非通天塔内交流，否则会触发从因果、命运，甚至各种不可知方面的追溯。”
他顿了顿，嘴唇又动了动，似乎在尝试吐出更多的音节，但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咙。
李帅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王奕已经触碰到了极限。他没有再追问，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记忆中那些关于“高维观测者”、“信息污染”、“概念寄生”等相关的知识。
他闭上眼，体内的多重人格同时运转。
无数不同的人格在意识海中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交流，最终，一个专门负责“加密通讯”的人格浮现出来，主导了身体。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一口气说出一长串密匙。
那串密钥由超过三百个随机字符组成，包含了中洲队内部约定的加密算法、特定时间节点、以及王奕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埋下的某条个人信息锚点。
王奕在破译那串密钥之后，默默输入自己识海深处，由人格计算机封印的信息，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锁孔，无声转动。
密钥输入。
封印解开。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封印解开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潜意识与身体神经。
王奕的身体微微一僵，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短暂的失焦。
片刻之后，他吐出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帅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习惯的微妙感：“还挺不习惯的。”
李帅西神色略带紧张地追问道：“没问题吧？”
王奕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帅西，反问道：“我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干嘛那么紧张？”
李帅西看到王奕那副困惑的表情，突然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没事，没问题就好。”
王奕虽然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这段封印内容的记忆，但他也大概猜到了，这应该是之前准备的某种备用计划。
李帅西在用某种方式绕过禁制的限制来获得答案，而他的“不习惯”，大概是因为自己被某些信息临时重构过，产生了短暂的认知错位。
王奕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想道：“希望真的能绕过去吧……这个世界，确实挺离谱的。”
“比封神榜还离谱啊……”
…………
此时，黑鸦塔顶层，院长室内。
经过几个月的渗透和度化，这间曾经属于四环女巫塞西莉亚的办公室，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中洲队在这个世界的临时情报枢纽。
一张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长桌两侧，坐着中洲队的核心成员。李帅西、詹岚、零点、程啸、铭烟薇、赵樱空、秦辍玉，七人围坐，气氛凝重。
桌上悬浮着几枚光屏，上面显示着从王奕和楚轩两边汇总过来的情报。
詹岚的精神力场伴随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而扩散，确保这间房间处于绝对屏蔽状态。
“那么，结合楚轩和王奕的情报，”詹岚神色凝重地说道，“几乎可以确定，未来的通天塔内部绝对有问题，真的就像封神榜一样，一点真灵上榜，从此生死不由己。”
“何止。”李帅西接过话头，神色严肃，“按照天神队亚当那边的情报，这次能锚定通天塔初始时间线的机会都不是卧底队自己获得的，而是在他们潜伏到一定高层位置之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乎可以断定，通天塔内部的部分高层，有问题，他们……在主动引导某些事情发生。”
程啸靠在椅背上，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楚轩那边也提过冥想法的问题，后期随着进阶会改变真灵，结合王奕那边的模糊情报，我怎么越看越像封神榜？”
“比封神榜还离谱。”李帅西摇了摇头，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比封神榜还离谱，按照现有情报，以及楚轩专门挖出来的各个年代的尸体和'粽子'来看，这个世界的灵性提升极其异常。”
李帅西调出一份数据图表，上面是跨越三千年的时间轴。
“超凡能量和环境改造，靠的是位面远征带来的红利，掠夺资源，反哺本土。”
“全人类种族资质的提升，靠的是在世界范围内喷洒进化药剂，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这些从过去巫师家族的库存生物材料里都能得到验证。”
“唯一的问题就是灵性，在发现问题之后，我们特意对比了普通人和巫师的区别，发现修炼冥想法对灵性的提升非常大。”
詹岚皱着眉头接过话道：“还有，按照楚轩他们得到的不需要通过通天塔注册的野巫师冥想法，和我的传承进行对比，并没有本质区别，这种程度的冥想法，理论上根本支撑不了所谓的异化特定体系。”
李帅西肯定地说道：“唯一的区别，就是通天塔的标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巨塔。
“与其说它是封神榜，不如说它更像《火影忍者》里的情况，忍者们从神树中获得查克拉的种子，用自己的精神和肉体能量提升和培育查克拉，所有一切的根基都在于查克拉，人只是培养查克拉的器皿。”
“很有可能。”詹岚揉了揉太阳穴，“情况已经发给楚轩了，而且在得出这个猜测之后，主神的任务进度提升了一个百分点，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帅西身上：“王奕那边呢？他的冥想法现在还没有深入真灵，应该可以脱身吧？”
李帅西点了点头：“现在问题不大，按照他的说法，只要不晋级正式巫师就没问题。学徒级的冥想法只是在灵魂层面打上标记，还没有触及真灵，只要他不尝试进阶一环正式巫师，那枚印记就只是悬浮在灵魂表层。”
“说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铭烟薇突然开口，“萧九命和朱鹏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李帅西摇了摇头说道。
“萧九命在进入寂骨荒原之后就失去了所有联系。按照他最后留下的信息来看，他是被某种血脉共鸣引过去的，至于朱鹏最后留下的信息是遇到点机缘，然后同样陷入了静默状态。”
李帅西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灵性波动异常的调查结果今天出来了吗？”
程啸闻言抬起头，脸上同样带着几分好奇：“之前那么大阵仗，听说领队的还是六环巫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和我们没关系。”詹岚没有卖关子，“虚惊一场，是一个中小型世界被通天塔捕捉到造成的波动，能级不算太高，第一批会由专门的谍影巫师潜入获取情报，后续优先考虑本地巫师学院进入，算是给底层学派分一杯羹。”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李帅西听到这话忽然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会不会有问题？我们刚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遇上整个巫师世界都不是每年都能遇到的小概率事件？”
詹岚无奈一笑，说道：“我也觉得有问题，但如果真的有人能瞒过包括楚轩在内的所有感知，制造出这么大手笔的巧合，那选择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众人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詹岚率先打破了安静：“今天就到这里，其余计划正常推动，剩下的事就是等楚轩那边把大鱼捞上来，别想太多。”
众人对视一眼，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