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时空,主神空间与通天塔的战场。
这是一片被无数次维度坍塌与法则重构揉烂了的虚空。
在两大诸天势力的碰撞下,现实的基座被连根拔起,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消失。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苍穹,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生灭的世界碎片。
无数被余波扫灭的半位面残骸,有的还燃烧着巫师文明的魔素火焰,有的则残留着主神空间的余晖。
战场的中心,亘古不变的大光球与通天塔遥相对峙。
光球洒下的乳白辉光与塔身流淌的幽暗符文在半空中交锋,每一次接触都无声地湮灭出大片大片的虚无地带,仿佛宇宙本身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抹去。
而在那虚无的边缘,堪称绞肉机的外围战场,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止。
殿堂队的大规模部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撤离。
那些身披各色光芒,经历了数十个世界的精锐们如同退潮的海水,从战线的最前沿层层后撤,退入后方不断开启的传送门中。
整个过程安静异常,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士兵”这个层次能够参与的了。
与殿堂队同步撤离的,是通天塔的炮灰军团。
此刻,那些残存的巫师也在通天塔塔灵的指令下,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当最后一批殿堂队的部队消失在维度传送门的光芒中时,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主神空间一侧,只剩下寥寥数道身影。
恶魔队的高层战力,恶魔郑吒、李轻水、刘畅、赵缀空,以及殿堂队内两名被征召的高层战力,牧宇、陈醒。
恶魔郑吒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通天塔大军正在重新集结的方向。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周围的光线就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连光粒子都在本能地逃离这个男人的身边。
在他身侧,李轻水推了推眼镜,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像是一个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年轻研究员。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副人畜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何等恐怖的智力与冷酷。
刘畅站在李轻水半步之后。
更远处的虚空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若隐若现。
赵辍空,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器,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出鞘,也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
而在恶魔郑吒的正前方,站着此次将要担任主攻的两人。
左侧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抹永远不变的微笑。
气质温暖、亲切,让人一看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戒备,仿佛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一个会为你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整个人悬浮在一层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纸币之上,每一张纸币上都印着牧宇自己的肖像,正面微笑,背面则是一座由金钱堆砌的高山。
寰宇巨企董事,牧宇。
右边的陈醒,则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打扮。
粗布麻衣,千层底布鞋,手里把玩着一对鸡蛋大小的醒狮头。
一金一赤,两个狮头的鬃毛栩栩如生,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围天地间某种本源之炁的流转。
牧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笑眯眯地转过头,声音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郑队长,底下的人已经撤走了,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人去喝下午茶,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通天塔核心战力,只是一群等着被收割的韭菜。
恶魔郑吒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牧宇身上。
目光平静,深邃,仿佛两口黑洞,要将一切光线与存在都吞噬进去。
“咔嚓。”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从牧宇身上传来。
牧宇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在那里,有五尊隐于虚空之中的佛陀虚影,正盘膝端坐于五个不同的方位,结着各不相同的法印,散发着庄严而慈悲的光芒。
那是牧宇以自身规则凝聚的五方佛,每一尊都代表着“财”之道的一个方面。
东方宝生佛掌财富积累,南方不空成就佛掌交易流转,西方无量光佛掌信用担保,北方不空成就佛掌风险投资,中央毗卢遮那佛掌资本增殖。
五佛同运,方能构筑起牧宇赖以安身立命的“金钱怪谈”领域。
他叹了口气,一脸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印有自己肖像的纸币,甩手一扬。
纸币在空中飞舞、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活物般游弋到牧宇身周的虚空中,修补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此刻,金色的裂纹从佛身表面蔓延开来,如同碎裂的瓷器,一片片金色的“皮肤”剥落、飘散、化为虚无。
而牧宇甩出的那些纸币,化作的金色光点精准地填补着那些裂纹,将五尊佛陀的虚影一点一点地拼回原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当最后一枚金色光点融入佛身时,五方佛重新恢复了完整,依旧在虚空中结印端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牧宇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质问。
恶魔郑吒率先发难,声音不大,却带着直入灵魂的冰冷之感。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使用度化类的能力。”恶魔郑吒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尤其是你这种,利用规则怪谈和收容物制造的金钱佛。”
牧宇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带着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平时生意谈多了,开习惯了,本能反应。”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你知道的,做生意嘛,总得有两手绝活。既然郑队不喜欢,我这就关掉自动护主的设置。”
恶魔郑吒没有理会牧宇的辩解。
他的目光从牧宇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正在重新集结的通天塔大军。
“接下来的战斗烈度会提升一个级别,通天塔不打算再玩试探游戏了,甚至可能会有九环的王座出手。”
恶魔郑吒伸出手指,点了点牧宇,又点了点陈醒:“你和陈醒,负责把对面吃下来。”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虚空说道:“赵辍空,给他们压阵,如果对面有九环的忍不住下场,你负责拦住。”
虚空中传来一道细微的波动,算是回应。
牧宇一听,脸上立刻露出苦相。
出于商人的本能,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讨价还价两嘴。
比如“得加钱”、“战利品分成要重新谈”、“受伤了算工伤”之类的,这是他融入灵魂的条件反射。
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醒面朝恶魔郑吒,神色平静地开口道:“没问题。”
随后他扭头,压低声音对牧宇道:“死财迷,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在这个煞星面前讨价还价,你信不信他把你连人带那些破纸币一起撕了当冥钞烧?你把对面的中低阶战力缠住,我去点杀对面高阶战力。”
牧宇翻了翻白眼,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整理了一下被陈醒扯歪的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寰宇巨企董事”的冷峻精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化作流光,冲向那遮天蔽日的通天塔中高阶巫师大军。
恶魔郑吒站在原地,他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对身后那片始终安静存在的阴影开口了。
“这两个人能撑得住?”
他的声音里不带疑问,更像是在等待一个确认。
“陈醒还有点意思。”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点评道。
“一个绝魔世界的穿越者,硬生生在一人之下的世界里达到世界容纳极限,另类飞升。精气神的打磨堪称完美,性命双修的极境武夫。他的南明镇世醒狮经我已经研究过了,底子扎实得可怕,每一层境界都是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堆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取巧。”
“那个牧宇……”恶魔郑吒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气息有点古怪,虽然底子足够厚,他那种靠规则怪谈和收容物堆起来的体系,遇到真正的硬茬子,终究差点意思。”
李轻水看了眼身边的刘畅说道:“有的人天赋和能力并不在单纯的战斗。”
声音平静、理性、不带任何情绪,说出来的话甚至直接在听者的意识深处形成的符号。
刘畅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忍不住抗议道。
“喂喂喂,我怎么没有战斗天赋了?我在各个世界里的适应性、潜伏伪装、生存能力,哪一个差了?真要说起来,队伍里除了你,没有一个人综合生存能力比得上我!我可是从那个世界里活下来的!”
恶魔郑吒看着李轻水和刘畅,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如果是他在中洲队……身边大概也会有这样一个人吧?
不知道正体所在的中洲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这个特殊的主神空间任务中,他们是否也遇到了类似的敌人?是否……也会有意外?
这些念头在恶魔郑吒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杀意所覆盖。
“看着吧。”他低声道,“如果他们不行,我会亲自出手,正好我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
核心战场。
通天塔显然已经不满足于之前那种倾泻炮灰军团的小打小闹。
当空间彻底“清场”之后,这座横跨诸界的黑色巨塔终于显露出了它作为巫师文明心脏的狰狞獠牙。
四环级别的巫师?
连当炮灰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从通天塔垂落的流光中,走出来的最低都是六环巫师,作为战阵的“卒子”冲锋在最前线
他们身披由星辰碎片编织的巫袍,手持由法则凝聚的权杖,每一步踏出,脚下自动生成复杂的魔能阵列。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量更多、气息更加恐怖的七环巫师。
这些在巫师世界足以被称为“神明”的存在。
此刻却只是这场大战中“的士”与“相”级别的中层指挥官,负责协调各个战阵之间的配合与支援。
八环巫师,则作为“主帅”坐镇于阵线的最深处,以绝对的位阶优势掌控全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们的阵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海战术,组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战阵。
数以百万计的六环巫师悬浮在虚空中,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彼此之间由肉眼可见的符文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数十公里的巨型网络。
每一个巫师都是这张网络的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在持续不断地向网络中灌注魔力,使得整座战阵的能量密度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七环巫师们则分散在战阵的各个关键节点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周围的虚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他们随时准备对任何试图突入阵型的敌人发动精确打击。
而在最深处,三名八环巫师正呈品字形悬浮在战阵的正中央。
他们的面容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符文面纱之下,看不清表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物理规则的一种“重写”。
牧宇与陈醒两人,在这支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的大军面前渺小得像是两粒尘埃。
但他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陈醒甚至还有闲心扭头,对着身旁的牧宇咧嘴一笑,说道。
“巨企的力量延伸不到这里,这是高维战场,你的那些分公司、子公司都没法跨界过来营业,只靠你自己体内的规则强度,撑得住吗?“
牧宇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发出“啪啪”的金属碰撞声。
那里挂着一条由无数微型金条串成的腰带,每一根金条上都刻着细如蚊足的契约条款。
“董事长支持了一大笔战略资金。”牧宇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财迷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且我的释子集团,最近也通过集团融资的方式,在一个中等玄幻世界成功上市了,现在我的资金链,充裕得很。”
陈醒面露讶色,挑了挑眉说道。
“你之前把释子集团的股份捂得那么紧,不就是为了保证独立性吗?我记得你为了不让外部资本介入,连寰宇巨企财政部部长的几次收购要约都拒绝了,现在怎么愿意接受集团融资,去炼化世界了?”
牧宇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露出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与无奈。
“我做了股份切割,把最核心的财可通神规则独立出来,由我个人100%控股。然后单独用金钱佛的次级规则融资炼化了一个中等玄幻世界,形成世界级怪谈,那个世界现在已经被我完全同化,所有的天道法则、修炼体系、乃至生灵的命运,都已经被纳入了释子集团的管理架构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通天塔,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最重要的是主神这边探索到了一个规则怪谈世界群,错过那波蓝海,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扩张机会了。”
陈醒摇了摇头,道途选择,旁人不好多说。
尤其是在这轮回世界里,每一个能走到四阶中的强者,都有自己的执念与坚持。
“随你。”陈醒握紧了手中的醒狮头,“别死就行,你欠我的三顿酒还没还。”
“放心,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命硬。”
牧宇神色再次恢复笑眯眯的表情,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已经围上来,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通天塔大军,轻轻一挥。
刹那间,无数张印有牧宇肖像的纸币,从他身上、从他腰间的金条腰带中、甚至从他西装的每一个纤维缝隙里,铺天盖地地涌出!
每一张纸币都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正面是牧宇那标志性的眯眯眼微笑肖像;
背面则是一串不断变动的数字,那是“牧宇币”的实时汇率,以及一行细小的、仿佛带着魔力的文字:“持有此币者,皆为我佛座下童子。”
纸币在空中铺开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幕布,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面对这看似滑稽的攻击手段,通天塔大军后方,一名身披血色星袍的八环巫师指挥官冷哼一声,精神波动瞬间传遍全军。
“分析组,上前,主动承受攻击,解析力量构成!第一至第五战斗序列,使用不同的湮灭手段,消灭这些纸张!注意,不要同时接触过多!”
命令下达,军阵前方立刻分出一支十人小队。
这些六环巫师身上闪烁着各色防御灵光,有晶体化的魔力护盾,有扭曲重力的偏折场,甚至有凝滞时间的个人结界。
他们主动迎向那飘来的纸币,以身试法。
另外五支小队则从五个不同的方向,释放出了各种属性与性质截然不同的攻击。
突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主动承受攻击的分析组,在接触到第一张纸币的瞬间,身上的防御灵光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张轻飘飘的纸币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直接穿过了护盾,贴在了其中一名巫师的额头上。
“这是……”那名巫师刚想开口汇报分析结果,声音却戛然而止,双眼骤然瞪大,眼白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金色。
他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凸起,但那里面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液态的黄金!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混杂着电子合成音与古老梵唱的诡异声响:
“南无……牧宇……释子……金钱佛……”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