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华天都即将吞噬这亿万灵魂的瞬间。
“铛!”
一声悠扬的钟鼎之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涟漪,以巫师世界的某一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大吞噬术的吸力竟然迟滞了一瞬!
华天都猛地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在巫师世界的某处,一个被因果之力封印了无数个纪元。
直到宋缺斩破通天塔、任务进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之后才从逻辑层面重新“存在”的地点。
最初的穿越者降临之地,此刻终于解封了。
中洲队、天神队、东海队。
三队齐聚。
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场跨越维度的战斗中,宋缺以一道刀意化身,单人提刀,杀入通天塔所在的核心领域,将那座横跨诸天的黑色巨塔砍得碎裂崩塌。
郑吒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向天神队的方向,视线落在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你们……”郑吒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当时是怎么在那个怪物手底下跑路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很郑吒。
但也没人觉得他问得不对。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怕只是一道刀意化身,宋缺展现出的战斗力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范畴。
如果宋缺本体在此,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天神队的队长亚当此刻面色黑如锅底,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言不发。
罗应龙在一旁小声嘀咕:“那次Boss队应该也没真动手……”
亚当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郑吒眉头一挑,正要继续追问什么。
“计划顺利程度远超预期,华天都被宋缺重创,通天塔本体崩碎。”
就在这时,楚轩推了推眼镜,冷漠地打断了这次略显尴尬的对话。
他不知何时面前展开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巫师世界的地脉走势、灵性能量分布、以及大吞噬术正在侵蚀的薄弱节点。
“被通天塔控制的巫王愿意协同出手,按照B方案第三十四个预案行动。”
说完这句话,楚轩没有给任何人质疑或讨论的机会,身影直接腾空而起,飞向了苍穹。
楚轩的身影向着高天之上急速攀升。
十万米、二十万米、五十万米……
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天地胎膜,最终悬停在世界与虚空交界的薄层之处。
郑吒仰着头,忍不住开口吐槽:“他跑那么高干什么?高处不胜寒他知道不知道?”
王奕先收回了目光,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楚轩也是真的信任我,任务直接塞,也不管我撑不撑得住。”
“大哥!”程啸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悲愤,“你好歹还有一大堆人给你打辅助!就连你自己的主要任务,锚定凡人灵性,也有吴羡在梦境领域帮你扛,众生之红和万物之绿,全都有人给你压阵!我才苦好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悲愤:“我才苦好吧?我的任务是用金匮要略和身体操纵权去拉拢巫王程斌,你们知道那位是什么人吗?”
李帅西倒是神色轻松,耸了耸肩:“有啥好怕的?医天的经历对你而言是天大的好处,别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
“那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好不好?”程啸转头瞪了李帅西一眼。
李帅西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别别别,我可不想被巫王级别的意识降临。”
吴羡这时轻笑一声,插话道:“程啸,你就别卖惨了。巫王程斌那种存在,之所以会答应合作,完全是因为他对我们这边的变数感兴趣。”
“通天塔里的轮回者分为两大类,一种是还没收束自身时间线,被通天塔捕捉之后彻底陷在里面的倒霉蛋;另一种就是程斌这种来旅游的,通天塔的一切手段都奈何不了他的本体,他留在里面纯粹是因为觉得这出戏还没演完。”
程啸闻言,还要再抱怨什么,却被王奕直接打断。
“要开始了。”
王奕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冰流,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所有人同时抬头。
高天之上,楚轩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似乎在调整自身与整个巫师世界的频率,他的存在波动开始与这个世界的地脉、天象、法则节点产生共鸣。
世界正在回应他。
“嗡——”
第一道金光,从大地深处升起。
那是位于巫师世界北极冰原之下的一个能量节点,此刻,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色大鼎破开万年玄冰,鼎身铭刻着无数蝌蚪般的符文,散发着镇压寰宇的气息。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金光,从巫师世界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能量节点、风水枢纽、地脉交汇、世界本源薄弱处……
所有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关键位置,都在这一刻升起了一尊金色大鼎。
那些大鼎彼此呼应,鼎身上的符文相互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天罗地网。
楚轩的身影,在无数金光的汇聚中,化作了一轮横贯天际的金色大日。
那是由无数信息、无数计算、无数逻辑链条构成的“理之日”。
楚轩的意志,通过这金色大鼎的网络,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渗透进巫师世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法则。
“天子封神术——众生同心。”
楚轩的声音,从那一轮大日之中传出。
他在以天子封神术开始强行“炼化”整个世界,要将巫师世界从通天塔的控制中剥离,变成中洲队的主场!
那轮金色大日猛然膨胀,覆盖了大半个天穹,如同第二颗太阳横亘于世界之顶。
大鼎与楚轩所化的大日同时震动。
同一频率,同一节奏,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那股震动穿透了大地,穿透了天空,穿透了万物,如同一道沉默的意志,开始对抗天空中那道正在不断扩张的灰黑色裂隙。
大吞噬术的吸力,被强行遏制了。
正在被拖拽向天空中那道裂隙的亿万灵魂光流猛然一滞,停滞在半空中,如同一条被掐住了咽喉的河流。
华天都的目光穿透了亿万里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那轮金色大日之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的神色,随即那意外迅速被更加浓厚的贪婪所取代。
“又是一个天君、仙王的种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满足,“这么早就与世界频率共振……若是炼化了,比外面那几亿凡人的灵魂加起来还要珍贵。”
他一挥手,永生之门的光芒骤然收敛,随即猛然转向。
原本覆盖整个世界的吞噬之力,顿时分出了足足七成,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朝着楚轩所化的大日轰击而去!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抽成了真空,连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纯粹的“无”。
眼看那灰黑色的吞噬洪流即将贯穿大日——
“轰!!!”
永生之门的最深处,那囚禁着无数巫王真灵的塔狱之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暴动!
一众巫王,借助着真灵护甲在最后时刻的伪装,骗过了华天都的初步镇压。
此刻,他们纷纷舍弃了部分真灵本质,以自残式的爆发,从内部展开了最疯狂的反击!
“蝼蚁……你们还想翻天?!”
华天都的神色愈发狰狞,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错愕与慌乱。
他催动永生之门的力量将那些巫王真灵重新镇压,但真灵护甲的存在让他的无往不利的真灵控制失去了作用。
那些巫王舍弃了部分已经被污染的本质,如同壁虎断尾,将那部分被通天塔同化的真灵从核心中割裂出去,以此换取短暂的自主。
那数十道真灵之光在永生之门深处疯狂穿梭。
它们没有试图逃离,而是选择在内部制造混乱,哪怕多拖延一息,也能为外界争取一息的机会。
华天都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是现在。”大日之中,楚轩飘渺的声音传入中洲队众人耳中。
与此同时,在最初的穿越者降临之地,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开始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座如同半个地球般广阔的完整世界,青山绿水、琼楼玉宇、流云飞瀑,所有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美景都在其中清晰呈现。
福地边缘的二十四颗定海珠散发着湛蓝色的水光,量天尺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金色标尺。
戴芙的本体,蒲魔树降临。
根系扎入虚空,直接锚定在巫师世界的灵性网络之上,枝叶轻颤,与世界各地的子株瞬间完成共鸣。
刹那间,亿万道细寄生菌丝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潮水般吞没了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正被大吞噬术拖向天际的灵魂光流,在触及菌丝的刹那便被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缠住,如同蛛网般收束、牵引,将灵魂洪流导向附近每一棵蒲魔树子株之中。
吴羡的身影已完全消散。
他化作一团梦幻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亿万梦境碎片在飘浮、交织。
那些是亿万凡人的梦境与恐惧,在此刻化作了对抗大吞噬术的第一道防线。
王奕通过病毒铭刻在亿万凡人灵魂深处的符文同时亮起,与吴羡的梦境领域形成互补。
凡人灵性的洪流不再是被吞噬的对象,被引导、被组织、被转化为万众一心的力量。
然后,那些被锚定的凡人,在同一瞬间开口了。
亿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念诵着同一篇经文。
那经文的声音不高亢,不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仿佛是从无数个被压迫的岁月中迸发出的共鸣。
那是由楚轩以天子封神术和众生同心的力量改造过的金色大衍术,是一种将众生意志凝聚奇迹之力的经文。
那道力量与天空中楚轩所化的金色大日形成了呼应,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河。
此时,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程啸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变成成一种近乎楚轩式的理性与冰冷。
玩世不恭的气息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仿佛在俯瞰整个棋盘的平静。
巫王程斌,依约上线。
他没有急于动作,目光先是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
“我并没有强行压制程啸的意志。”程斌的声音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只是对金匮要略那套东西感兴趣,仅此而已。”
他说完,众人沉默以对,戒备之色依旧。
程斌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已升至不可知的高空。
高天之上,风声呼啸。
程斌闭上眼,将程啸关于《金匮要略》的记忆与感悟在片刻间消化殆尽。
再睁眼时,他目光低垂,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看到了这片天地深处密密麻麻的法则纹理。
“人身小天地,”程斌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正在后台旁观的程啸说话。
“在形而上的抽象理念层面,万物的运行规律是相通的,达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的境界后,天地也就是一具放大了无数倍的人体。”
话音落下,他抬起了手。
程啸体内的能量总量放在整个巫师世界的尺度上,不过沧海一粟。
但程斌没有试图调动天地元气,也没有动用任何超出自身能级的增幅手段。
他只是将体内那点能量凝聚于指尖,然后对准天地间某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随意划下。
刹时间,天地变色。
指尖过处,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没入虚空,随即,方圆万里的元气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般轰然暴动。
罡风倒卷,云层崩裂,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那些被通天塔嵌入世界本源的扭曲法则节点,在那道轨迹的引动下,如同被拨动的琴弦,疯狂震颤。
程斌指间连弹。
一道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射而出,或向东三百万公里,或往北九十万公里,精准地落在一处处地脉断口、灵脉淤塞、法则褶皱之上。
每到一处,便如同一根银针刺入穴位,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响,将那处被扭曲的节点拨回原位。
他以天地五行五气之理为骨,以自身能量为刃,为这方天地做着精密的外科手术。
指尖每一次划落,通天塔残留的异质法则便被剥离一分、净化一寸。
那姿态不像是在战斗,倒更像一位杏林圣手在推拿经络,不急不躁,却每一刀都落在病灶的根上。
从世界之外的视角俯瞰,整片世界的法则纹理正随着他指尖的起落,一点一点地恢复它原本应有的模样。